然後……

然後瑞加娜就地一滾。

——伴隨著「砰」的一聲,彷彿沸騰的水碰上了滾燙的油,當屬性先天敵對的兩者碰撞在一起之際,爆炸……理所當然的發生了。

如同一場盛大的煙火,漆黑的天幕被照的恍若白晝。

不對,現在本來就是白天……只是至深之夜中的白晝與夜晚無異。

艾米躬身撿起滾落至腳邊的妖魔核心,有一搭沒一搭的想著——他對少女剛剛的那一擊十分的滿意,時機把握的恰到好處,即便是他,在那時也沒把握能做得更好。

果然,能成為隊長的,沒有一個簡單角色。

而就在他這麼想著的時候,在翻滾中沾染了一臉塵土的少女已從地上站起,並走到了他的身邊:「怎麼樣,對我的答卷還滿意嗎?」

「相當滿意。」榮光者並不吝惜他的讚美。

「這句話也是我要對你說的,」瑞加娜笑了笑,儘管此刻的笑容一點也不美,但還是能給人一種舒服的感覺,「不過我還要額外加上一句『恭喜』。」

「什麼意思?」艾米挑了挑眉頭。

「字面上的意思,」少女咳嗽兩聲,吐出兩口帶血的濃痰,看得出來,儘管時間尚短,但怪物的酸性毒氣對她的咽喉造成了極其惡劣的影響,「我代表先覺者聯盟認可了你的實力——包括我在內,合計七支隊伍在之後的幾天里將會相繼併入你的兵團。」

「你……」艾米這時才反應過來,「代表著什麼人?」

「營地最早的七支隊伍的共同意見,」瑞加娜並不意外榮光者的反應,「猶大,我們並不是你所預想的不知合作、盲目競爭的一團散沙,事實上早在交易祭壇被發現的第二天,我們這些第一批抵達的先行者就結成了一個簡易的互助聯盟。」

「尼爾也是你們的一員?」榮光者問道。

「注意,是七支隊伍。」少女給出了答案,「我們並未將獨行者納入這個體系中,而那些變相造成了生存壓力激增的湧入者,除了最開始的幾支還能交流外,其它的都對我們抱有根深蒂固的不信任——因此,沒有更進一步的接觸。」

「這樣啊……」艾米用手摩挲著下巴,「能告訴你們選擇我的原因嗎?」

「我是觀察者,」瑞加娜斟酌著語氣,「主要確定你是否真的有能力討伐那些棘手至極的特殊妖魔——以及,兵團成型后是否有潛力與高等妖魔作戰。」

「高等妖魔?」

黑暗地母、霧夜殺人鬼——在記憶中,與這個扯上關係的就沒有一個好對付的。

「在生存競爭尚不激烈之際,我們這七支隊伍曾對這座死寂之城的真相做過深入的探討。」少女說道,「首先能確定的是,這個世界並不正常,我們所遭遇的這一切應該與教團本部的某個計劃有關,並且……我們所賴以生存的祭壇其實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怪奇,而是地下封印漏出的一道豁口。」

「下面封印的是什麼?」黃衣之王這個名字呼之欲出。

但瑞加娜的回答再一次出乎了他的預料。

「是一隻高等妖魔,」她說,似乎擔心榮光者無法接受這個事實,還重複道,「是一隻被冠以『惡魔』這個詞綴的高等妖魔。」

等等——一隻妖魔?一隻高等妖魔?

落差實在太大,榮光者一下沒有反應過來。

「所謂的祭壇其實是一個血祭儀式,」少女的重磅消息一個接著一個,「伴隨著我們的每一次交易,地下那頭可怕的妖魔就離掙脫開封印更進一步——但可悲的是,為了生存,我們別無選擇。」

這個祭壇,是整座死寂之城獲取未受污染的水源與食物的唯一途徑。

「所以呢?」艾米大致猜出了他們的打算。

「我們打算殺死它,趁它還沒有完全恢復力量。」瑞加娜說道,抬起頭注視著他那雙湛藍的眸子,「而你的存在,不可或缺。」

這是事實。

在之前的戰鬥中,他已經用行動證明過了,他的實力是絕絕對對的無可挑剔,哪怕在『他們』之中也足以稱得上最強。

是絕對無法放棄的戰力。

然而,來自赫姆提卡城的少年只是沉默。

壓力伴隨著時間的流逝而不斷累積。

終於——

在堪稱漫長的緘默后,來自赫姆提卡的榮光者開口:「請容許我拒絕——如果你們的誠意僅此而已。」 以退為進。

艾米·尤利塞斯對被封印於地下的妖魔並非真的如他表露出的那般淡然,只是為了攥取更大的利益,有時候必須忍耐、剋制。

他可不想成為別人手上的刀。

既然如此,掌握對話的主動權勢在必行。

「我帶著最大的誠意而來,」瑞加娜挑了挑眉頭,她並未發現面前這張冷峻面容下的小小心思,斟酌著用詞,「但我不知道您所需要的誠意是什麼?」

「情報以及真相。」

艾米說得相當爽快,在這座死寂之城中真正能用到的,除了積分、人手與情報外別無他物,而祭壇的積分他在現在以及可預見的將來都會有不小的盈餘,人手這方面在與少女背後的先覺者聯盟達成協議后也不是問題,唯一能讓他感到困擾的,只有當下被層層迷霧所籠罩的詭譎局勢。

時間不明,地點不明,目的不明——

他們就這麼被拋棄在了一座死寂之城之中,在至深之夜滋生的黑暗中不禁有妖魔蠢蠢欲動,更有自混沌大源中流出的舊日的支配者若隱若現的身影,甚至……在直覺的引導下,他對這個世界的真實隱約有所猜測。

但不管怎麼說,他,算是跟隨在他身後的隊伍,也不過三五個人。

這點人手在短短三天的時間能調查出什麼?

情報異常有限。

而以瑞加娜為代表的先覺者聯盟則不同,七支隊伍保守估計也有二十來號人,再加上營地在整座死寂之城的特殊性,以及生存壓力的適當減緩,他們必定掌握了相當多的情報,對這個世界的認識一定比他更加深刻。

總裁的逃跑新娘 所以,他在期待著,期待著情報的短板得到補足。

「情報的話……」少女整理著思路,好一會兒才問道,「你想知道哪一方面的。」

「先從營地聊起。」

年輕的榮光者找了塊地方坐下,現在是戰鬥后休整時間,倒不用擔心會脫離隊伍。

「我們在營地附近的一座異神神廟中發現了一塊石碑,在那之上,神廟的祭司用古代語記錄著這座城市的歷史……包括終焉。」瑞加娜嘆了口氣,「受學識所限,我們所能翻譯出的只有相當少的一部分。」

「有時間可以帶我去看看,」艾米插入了她的敘述之中,「我曾在里查德森大人手上學習過一段時間的古代語。」

這當然是謊言。

但不用擔心揭穿,因為能夠戳穿謊言泡沫的人,已經不存在了。

而且……這又是養子與養父之間的私事,對年輕的榮光者來說,圓過去簡直再簡單不過。

「真是了不起,」少女由衷的發出感慨,「怪不得你能成為最後的生還者。」

古代語,先民所使用過的語言,其本身就是秩序疆域歷史的象徵,即便是迦南之城經學院的那些個學士大人,能拍拍胸脯說自己精通的人,也寥寥無幾。

眼前的少年雖然只是粗略的學習過,但在以戰士為培養方向的訓導院畢業生中,絕對是當之無愧的佼佼者。

隨後,她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言,以手掩唇:「抱歉。」

艾米·尤利塞斯自然不會在這時說「沒關係」之類的蠢話,他只是冷著一張臉保持沉默,以表達自己的不滿——嗯,表面上的。

「有時間我會親自帶您去那裡看看,」瑞加娜的姿態稍稍放低,她並沒有說出具體的時間,因為在可預見的將來,至少在兵團的戰鬥力真正成型之前,猶大都不可能有時間隨她一道前往神廟,「根據目前已經解明的文字,能夠確定的是——那隻被封印於地下的高等妖魔是毀滅整座城市的罪魁禍首。」

「在石碑之上,它被石碑的記錄者稱作Diablo,有時又被冠以Mammon之名。」

「惡魔、魔王?」榮光者皺了皺眉頭,恰到好處的展現了他對古代語的了解,「不要告訴我你將它稱作瑪門惡魔?」

「瑪門魔王。」少女頓了頓,「這是我們定下的稱謂。」

惡魔是一種極其特殊的妖魔,與大部分妖魔不同,它們往往並不具備有形、有質的實體,其本質是一種源於惡意的渾濁概念,在被人類以真名束縛之前,它們通常以一團扭曲的、近類人形的煙霧存在。

在目前能夠確定的種類之中,沒有一頭惡魔屬於好對付的範疇,而其中被人類冠以魔王之名的存在,更是高等妖魔中的佼佼者。

「Mammon這個名字我有點熟悉,」這個名字他確實在一部古老的典籍中見到過,但他的能力又不是過目不忘,哪能記住自己看過的每一本書,「雖然不記得那本書的名字與內容,但……能在歷史中留下名字的,可沒有一個簡單的傢伙。」

「嗯,正是它毀滅了我們腳下的這座城市,這是目前能夠確定的事實。」瑞加娜以沉悶的語氣說道,「現在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它也因此而付出了代價,被封印在了這座早已淪為廢墟的城市地下。」

「祭壇交易的對象是它?」艾米問道。

「只是有可能,現在還不能確定。」瑞加娜並未一口咬死,她只是給出了她或者他們下達這個判斷的理由,「據我們探查,營地所在的位置恰巧是封印的最中心,而在關於這頭惡魔的記載中也曾多次見過『獻祭』『血食』之類的字詞——這很容易讓人生出一些不那麼美好的聯想。」

「確實。」榮光者並未就此打住,「但不止如此吧。」

肯定的語氣。

原因說起來其實很簡單,因為之前少女曾邀請他參與對封印於地下的高等妖魔的討伐——既然是討伐,雙方自然不能分處封印內外,要麼是這頭以瑪門為名的怪物會在短期之內沖開封印的束縛抵達現世,要麼則是營地中的預備役持劍者們已經掌握了穿越封印的辦法——而不管是哪種可能都說明了,先覺者聯盟對這座死寂之城真相的挖掘已相當的深入。

「是的,不止如此。」瑞加娜點頭,「在聯盟之中,有人被賦予的聖痕覺醒了空間方面的能力——經由他確認了,交易生活必需品的祭壇,其本質是一道通向封印內部的扭曲的空間夾縫。」

「聖痕覺醒?」這是艾米全然陌生的領域。

「嗯,這就是我們會自稱先覺者的原因所在。」少女對此絲毫沒有避諱,「不過猶大你沒必要大驚小怪吧?你那份堪稱作弊的直覺儘管表現的不怎麼起眼,但卻是相當實用的能力。」

原來如此,把直覺當做了能力嗎?

年輕的榮光者眯了眯眼,而後說出了自己的疑惑:「我只是奇怪,我本人並沒有經受洗禮,植入聖痕的記憶。」

「不止是你一個,」瑞加娜頓了頓,「所有人都是如此——儘管幾十個標本不足以說明一切,但我們懷疑,關於『洗禮』的記憶,被人刻意的抹除了。」

「真讓人在意。」艾米刻意這麼說道,希望能引出相關的話題。

「但再讓人在意也沒辦法,」少女下意識的握緊了手中的提燈,而後鬆開,「線索已經斷了,關於洗禮以及聖痕的記憶無論如何回憶都是一片空白。」

「這樣啊……」榮光者只能順著她的話題發出感慨,卻不方便表明立場,畢竟……以他那尷尬的身份,無論是表達對教團的不滿,還是為教團做辯護,都有那麼些微妙的不合適,只能岔開了話題,「話說回來,我現在對你們的目的還是缺乏認知,雖然地下封印了一隻厲害的妖魔,可這似乎不是對它下手的理由。」

要知道,維持營地運轉的交易祭壇,很可能是基於它的力量構建的——一旦它死去,有超過一半的可能會直接導致祭壇崩塌或失效。

從某個角度來說,他們是利益的共同體,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

「是它先對我們下手的,」在漫長的沉默之後,瑞加娜嘆了口氣,「從昨天白天開始,失蹤者陸續出現。」

「失蹤者?」

他想起了神秘失蹤的尼爾——儘管在離開之前委託愛娜在營地中繼續搜尋他的足跡,但實際上少年已不抱多少希望,只是沒想到如今卻會意外的獲得了線索。

「神秘蒸發,衣服、行李都好好的,唯獨『人』消失了。」少女以平靜的語氣述說著恐怖的事實,「從昨天到今天,神秘失蹤者已累計有三人,其中有兩人是我們先覺者聯盟中的成員,覺醒了聖痕的、真正的持劍者,而剩下的一人則是新加入營地的一支隊伍的隊長,根據他之前表現出的戰鬥來來看,他的聖痕應當也覺醒了——有相當的可能,它是專門在挑覺醒了聖痕的人下手。」

「沒有抵抗的痕迹?」艾米問道。

「什麼痕迹都沒有,」瑞加娜攤開手,「就這麼突兀的消失了。」

「你們……有什麼推測嗎?」

「當然,」少女給出了肯定的答覆,「雖然只是些沒有根據的猜測,但我們一致認為,這是Mammon下的手。」

「至於原因——」

刻意拖長的語調。

「很簡單,」她下意識的眯了眯眼,剃刀般鋒利的眸子中掠過一抹寒芒,「它感受到了威脅,從我們的身上。」 持劍者存在擊敗乃至弒殺高等妖魔的可能性。

早在赫姆提卡的地下礦坑中,年輕的榮光者便從米婭的口中得知了這一事實,並且以身作則的幹掉了不止一隻高等妖魔。

所以,他很能理解這位被冠以瑪門之名的魔王的做法。

只是……

「它是怎麼做到的?」

「或許是高等妖魔脈輪中固有的能力也說不定,」瑞加娜攤了攤手,儘管惡魔這種更接近概念層面的怪物並不具備血肉之軀,但所謂的妖魔本來就沒有一個可以一以概之的藍本,很多稱呼或是命名都是為圖便利概而論之,「你要知道,畢竟是曾經毀滅了一座城市的魔王,我們無從揣度更無法想象全盛之時的它到底會有多麼強大。」

不,我想不會比潘多拉更強。

也不會比許德拉、大袞更強。

毀滅一座城市,說難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若是赫姆提卡這種封印了舊日支配者的古老之都,在沒有凌駕於凡世之上的強者插手的情況下,幾乎不存在淪陷的可能,但換做普通的城市,在火種黯淡之際,不要說是那些只存在於傳說的古老之物,就連單個的黑暗眾卿或是高等妖魔都足以把那鬧個天翻地覆——當然,能真正毀滅一座城市,哪怕是火種熄滅之後的城市的傢伙,也沒有一個是簡單角色。

瑪門……

艾米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只是想不起來在那裡曾經聽到或者看到過——而既然他留有印象也就意味著,這是一個有資格留下名字讓後世之人銘記的狠角色。

畢竟,對榮光之裔來說,單純的敗亡者沒有留下名字的必要。

名字,是對傾向於混沌的無定之物的一種約束,一種束縛,一種封印。

「那你們是如何判斷它的虛弱,」也正因為此,他表現的相當謹慎,「討伐妖魔雖然是我輩的職責,但自尋死路的事情,請容許我拒絕。」

諸天神話入侵 「很簡單的推論,」少女給出了理由,「因為……它對我們下手了,對我們這群不得不替它獻上貢品的可憐蟲下手了。」

「未免太過單薄無力。」榮光者挑了挑眉,他對這個答案並不滿意。

「但我們別無選擇,」瑞加娜的神色異常的平靜,但平靜之中卻蘊含著某種歇斯底里的瘋狂,「沒有任何因由的消失……誰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是下一個,說實話,如果情況得不到改善,恐怕我們真的只有放棄這裡,放棄這個難得的補給點,向至深之夜更深處流浪了。」

「有沒有試過離開祭壇?」艾米忽然問道。

「離開祭壇?」少女皺起了眉頭。

「不是真的離開,」榮光者解釋道,「是如非必要,不停留在祭壇附近。」

「我們正在實驗,已經有一隻小隊帶足了物資出發。」瑞加娜搖了搖頭,「也算的上是一個好消息,迄今為止他們還回返。」

「如果如此的話,那個計劃也不是必須的吧。」

沒有具體點明是哪個計劃,但艾米所指的,無疑是那個與魔王瑪門決死的那個。

「是的,但不能就此排除壞消息傳來的可能,」少女的聲音在此處稍稍停頓,「我們必須早做打算。」

「可以理解。」榮光者大致了解了他們的打算,坦白的說,考慮的還算周全,「那麼現在需要我這邊做什麼準備嗎?」

人情、利益的往來都是相互的。

「不,不需要。」瑞加娜回絕了他的提議,「你所需要的只是變強,猶大——你要知道,你是我們最後的,也是最糟糕的希望。」

重生女配 「最糟糕的希望?這個說法聽上去有點糟糕。」艾米半是開玩笑的說道,旋即收斂了臉上的笑意,「不過,充當最後一道保險絲……感覺倒也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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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這般情況應該是戰死了,呵,雷鳴王與鎮南侯素來不和,林易與南宮凌因為柔芷公主也是出了名的冤家對頭,你覺得生死擂下南宮凌會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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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還記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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