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另一個殺手鐧就是拋石機,這種技術來自於地球中世紀出現的槓桿拋石機,能夠把巨大的石塊投放到遠超機械投石機的距離上。高空墜落的大石塊,不但殺傷力驚人,且對城牆、建築都有著很好的殺傷效果。地球上,這種拋石機被人稱之為回回炮,是中世紀最為先進且強大的攻城武器,其作用甚至要超過最先出現的火炮。

「可是,萬一翔龍堡的敵人躲在城牆后不肯出來,我們還是耗不起啊!」,鷹眼的目光中閃著憂慮。他之所以如此擔心,是因為翔龍堡的戰役直接關係到犬牙部落未來很長時間的落腳點,也是他復仇計劃的開始。要是沒有固定的地方休養生息,犬牙部落根本不可能快速回復元氣,更別提為被驅逐的事情報一箭之仇了。

面對鷹眼的擔憂,休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這是關心則亂。所謂的戰場勝敗乃兵家常事。世界上就沒有一定的勝利或者失敗,我們所能做的只是盡最大的努力。」,休知道自己的話並不能安慰道鷹眼,他示意鷹眼跟著自己來到帳外。

兩人走在一切都井井有條的大營中,即使士兵們衣衫襤褸如乞丐,整個軍隊的氣勢也讓人不會小覷他們。

鷹眼有些奇怪休到底要給他看什麼,不過以他和休接觸的不長的時間,知道這個人不但足智多謀且機變過人,是個極值得信賴的人。要是他想要做什麼事情,一定會奇謀異策並出。

兩人來到了靠近營地邊緣的地方,這裡傳來陣陣腌肉的腥臭味道。即使以鷹眼常年進出戰場的經歷,也不自主的捂住口鼻。

休很淡然的面對臭味,並沒有表現出異常,甚至他也沒有捂住鼻子。鷹眼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過分的傢伙的奇異舉動,有種感覺,他面前走著的,不是年輕歷淺的黃科孺子,而是個歷經滄桑,老謀深算的草原狼王。

他們來到一處用黑色布蔓圍起來的地方,越是靠近腥臭味道越重。

布圍中,鷹眼看到的是斯托克侯爵夫婦的殘骸以及他們的衣甲。「我一直以為,鞭屍是你們所謂的騎士精神所不允許的惡行。」,鷹眼挑了挑眉毛。他倒是沒有表現出噁心或者厭惡的情緒。

「龍心王國有太多的騎士了,並不需要再多我一個,有些事情,既能減少雙方的損失,又能夠達到目的,唯一的缺憾就是名聲不好聽,而我正是實施這種行動的絕佳人選。」,休忽略了鷹眼話語中諷刺的意思,反而自豪的挺起胸膛,好像鞭屍的行為是什麼了不起的壯舉。

鷹眼聳了聳肩,對於眼前這個神秘莫測傢伙的無底線表示無法理解。

不過他的心情卻放鬆下來,至少攻佔翔龍堡不再是不可能實現的妄想。 斜陽城熙熙攘攘,並未受到周圍巨變的影響。對於普通的自由民,商人乃至於一部分的小貴族而言,勢力範圍的變化,大貴族的更替,都是神仙在打架,只要不被波及,天大的事情也只不過是茶餘飯後的談資。

位於斜陽城的下之角,黑勢力和老鼠們的聚集地,鬱金香酒吧內,正有人對於翔龍堡發生的一切在高談闊論。一個外表粗狂,衣裝油膩的傢伙一邊灌著黑啤一邊告訴友人他最近的刺激經歷,「那叫一個驚險,老子差一點把尿都嚇出來…」

「哈哈哈,你大臉比利不是腕力過人,等閑十幾個大漢進不了身的嗎?怎麼尿了褲子還那樣自豪。」,立刻友人調侃他,四周笑聲一片。

叫比利的油膩大漢滿臉的肅穆,嘴唇微微發抖,不管是神態和行動都不像是假裝的,於是周圍的笑聲漸止。

「哼!你們這些沒有經歷過風雨的倒霉蛋子,更本不明白我當時面對的是什麼?你們也知道,我可是很能打的,自小就沒有在打架上輸過。」,他又灌了一口黑啤,無視周圍戲謔的目光,「但是,厲害歸厲害,我還是個人,我的實力再強也只不過是人。」,他的眼中充滿了血絲,看上去回憶起了極為恐懼的事情。

人們再次被他的行動所吸引,停止嬉笑。

「我是同男爵大人從翔龍堡離開的,本來準備幫著男爵收租,沒想到碰上了那檔子事兒,男爵也是果斷的人,連租金都不要了,連夜帶著我們幾個回程,生怕被龍晶城的軍隊堵在堡壘里,被人當炮灰可就太冤了。」,比例很有些講故事的天分,他的描述繪聲繪色,集合他的神態,沒有聽內容,光是看他的人就已經讓人信了三分。

酒館里,一半的客人都在聽他說話。最近關於翔龍堡的消息,總是很受歡迎的。

比利見著有聽眾,大受鼓舞,更是賣力的描述當時的場面,「可惜,我們還是走的太晚了。當時一個大型商隊聯合了想要出逃的主君士兵,總共三百人的大隊伍一齊離開翔龍堡,往這裡來。男爵帶著我們想要加入,卻被婉拒,說是隊伍太過龐大不好控制。大家都明白的,這種兵荒馬亂的時節,出行的人數越多就越安全保險。沒有跟上這支大隊伍讓我們上下人等鬱悶的不得了。」

比利講的唾沫橫飛,聽眾們也是專心致志。

「不得已,我們聯合的三個小商隊,組成不滿50人的隊伍,緊跟著前面的大隊出發了。當時的想法是,至少有人在前面開路,能少些麻煩。沒想到啊!」,比利嘆息著仰起頭,「那天晚上,幾里地之外火光衝天,慘叫不斷。我們這裡也是提心弔膽,不知道前面發生了什麼。每個人都是睜著一隻眼睛睡覺的。到第二天日出,我們戰戰兢兢的前進,才看到了晚上發生的慘劇。」,比利做出不堪回首的姿態,「太慘啦,用屍橫遍野來形容絕不誇大。不管是商隊還是官兵,還有帶隊的騎士大人,沒有倖存者。而且每一個都是死狀凄慘。看這些死鬼留下的表情,生前一定看到了不得了的東西才會如此。」

「比利你吹牛吧。那麼可怕的東西存在,你怎麼活著回來的?」,還是調侃比利的人率先發難。

後者用冷笑應對,「你乘現在還笑得出來,就笑吧。萬一哪天真的碰上他們,看你還哭得出來嗎?」,比利不削的扭過頭,繼續描述他的驚險歷程,「我們當時都嚇壞了,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麼事情,有人提議放棄貨物,大家乘上馬飛奔離開,說不定還能全身而退。可惜我們這個艾布拉姆男爵,是個死摳的傢伙,不同意丟下馬車。結伴同行的商人們也不願意空跑一趟,所以我們只能帶著累贅繼續前進,當天晚上就有怪事發生。馬蹄蹬踏大地的響動,就好像有千軍萬馬奔過。我們趕快把馬和馬車臉上,圍城半圈,依靠背後的土坡做成防禦。剛剛擺好防線,四周圍就出現了一大批眼冒綠光,不斷嚎叫的怪物,要說它們是狼吧,個頭也太大了些,比起我站起來還高,一個個壯碩的像馬。怪物們現是繞著馬車打轉,隨後是頭狼的命令下向我們撲擊。我們只能以手中的弩弓迎戰。」

「拉倒吧,三百人都被殺的一個不剩,你們不到五十人就能成功抵擋下來,騙人也要用腦子知不知道。」

比利的回應是鄙視,「誰說都活下來了,我們的防線不用幾吸就被攻破,巨狼闖進來就是大開殺戒,再強壯的人,被巨抓碰著就是骨斷筋折。再堅固的盾牌在狼牙的攻擊下就像婊子身上的衣服般無用。眼看著狼群殺到眼前,商隊的人先遭了秧,我差點以為自己來到了修羅地獄。」

「那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這還是要說艾布拉姆男爵了,雖然小氣了些,不過人家畢竟是西哲.艾布拉姆的堂弟,腦子夠好,應變也正確,我們在防線完全破壞之前就知道事不可為,他帶頭丟下累贅往斜陽城方向跑。」,比利指了指腦袋,做出思考的樣子,「要說這個時候,不是應該往回跑,為什麼要往斜陽城,狼群出現的方向去呢?後來男爵告訴我們,狼群善於偷襲後面,從兩邊騷擾,唯獨不會在正面安排太強的力量,要想衝破狼群的襲擊,只有正面一途。果然身後,兩邊的商隊的人都在慘叫中被撲倒,咬死。只有我們幾個神奇的跑出包圍圈。」

「那你說,這狼群是怎麼來的?我可從未聽說過西境腦狼。」

「要說你笨,還別不承認,我用同樣的問題問男爵,他說這些可不是野狼,是龍晶城哈代伯爵圈養的草原狼。」,比利一臉的神秘,「你們想,為什麼藍尼恩子爵會在龍晶城吃虧,又為什麼翔龍堡的斯托克侯爵,帶著龍和五千精兵,還是被人打敗?哈代家可不簡單,人家有殺手鐧。」,比利環視四周,沒人再打斷他,「男爵說了,他是聽他的死鬼哥哥提起過,哈代伯爵是個兇殘的女人,不但圈養草原的殺人狼,還雇傭了草原來的食人族,這些傢伙各個身狀如牛,專喜吃人的心臟。要是普通的騎士碰上他們,都不會有還手之力,輕易的被殺死吃掉。所以子爵閣下在龍晶城碰了一鼻子灰,斯托克侯爵更是把命搭上了。」,比利越說越上癮,他的表情也是漸入佳境,「要我說,我們能夠逃出來,實數幸運,一是不貪圖財務,小命要緊,更因為跟在大隊後面,吃了三百個人,那些狼已經不餓了,所以就放任我們離開,要不然你們就見不到我了,說不定早已被剝皮抽筋,心臟被人熬湯喝了。」

關於翔龍堡和龍晶城的消息,紛紛亂亂,很多都是前後矛盾的。鬱金香酒館的人們,從未聽過如此聳人聽聞,卻又細節俱全的消息。都是細細的品味,一服意猶未盡的樣子。只有一名衣著華麗的,領口縫有黑龍徽章的人戰立起來,徑直走到影喝的有些微醺的比利面前,「你的消息很有趣,公爵家有人想聽,你願意跟我走,再說一遍嗎?」,此人動作麻利,語氣傲慢,看到比利的神色便二話不說,扔出一枚銀幣。

比利結果銀幣,醜臉樂開了花兒,他不經意間回頭向某人遞了個眼色,便點頭哈腰的跟著傲慢男子離開了。

無痕一身黑衣斗篷,正坐在比利原先位置的側面,他看到比利的成功贏得了城內密探的好奇心后,心裡的大石頭總算放下。他們此次建立斜陽城情報站的關鍵一點,就是要獲得藍尼恩家的信任,雖然不期望能夠混入高層決策圈子,卻希望能夠至少混入城堡,從側面以及一些看似無頭緒的事情,推測出斜陽城的動向。比利在酒館里的演說,就是混入城堡的一環。他們事先估計到,為了探聽準確的情報,黑炎騎士團出了派人前往翔龍堡,對於酒館之類的地方一定會安插眼線。只要贏得進入城堡的機會,同城堡內的人混熟,再施加以金錢的影響,就不愁以後探聽不到消息。

他握了握手中翻看多次,已經有些破損的休得計劃書。至少到現在為止,一切都在計劃的預料之中,他也越來越確信,情報組織能夠順利建立起來。但是後面,他還要親自面對挑戰。畢竟他的容貌,奧爾達斯是認識的,由他假扮的梅爾文.艾布拉姆男爵是否能夠騙過黑炎騎士團的人,並最終贏得騎士團內的一個身份,將關係到未來,情報站獲得情報的質量,以及他們這些人存在的意義。

好不容易擺脫了殺手的身份,他很想做些有意義的事情,而不希望所做的努力前功盡棄。

等到密探和比利的身影消失,他才站立起來,在桌子上留下酒資和小費,便大踏步的離開酒館。身後的門扉關上,他的身影也融入到黑暗之中。殺手無痕消失了,卻多出一個更加危險的組織。它是一根插入斜陽城的心口的毒針,顯露威力時,必將致藍尼恩家族以死地。 艾琳娜留守龍晶城,按慣例她會為自己被擱在一邊感到不忿,進而把城堡中的大部分日子當做訓練日來使用。事後她的武藝總會突飛猛進一番。

不過,這幾天,準確的說自從休帶著人離開后,她就沒有去專門訓練了。並非女伯爵在躲懶,而是她有著別的事情可忙。她面前鋪著一張上好的絹布,潔白泛著珠光的底色下,行雲流水的字跡在百絹上躍動著。

她挺喜歡休的字跡,自從他變得奇怪以來,很多習慣都變得不同了,包括這跳脫又極為美觀的字跡,以傳統觀念看,甚至不應該稱之為好字,可她就是喜歡。每次欣賞了休的字跡后,她都會心虛的到處看看,就好像做了壞事的孩子,生怕被人發現一樣。

艾琳娜最近越來越關注休,也發現自己越來越不了解他來。她沒有把問題歸結在休是否被人冒充上面,而是責怪自己太過忽略身邊親近的人了。休想要成為貴族,一開始她是有所不齒的,認為這就是個利用別人的努力,專營自己利益的自私自利的傢伙,可是當他說這一切都是為了她時,一切都發生了變化,艾琳娜更加關注這個自小玩到大的男生,並發現他並非自己想象的那樣,而是一個極富個性和能力的人才。

艾琳娜有些扭捏的攪動著手中的鵝毛筆,這是她今天弄斷的第三根了。每每想到還有人,處心積慮,處處謀划,為的就是同自己在一起,心中的暖流便遏制不住,隨之而來的確實焦慮和自卑。她有些著急了,因為自己並沒有做好當妻子的準備。雖然她的行為離經叛道,但實際上對於女子應盡義務方面還是很傳統的。她反覆思考著自己的技能,發現女生們應該會的她一項都不會,女生們應該知道的她一無所知。最後的結論是,她無法給他帶來幸福,亦或者說,他愛上她竟然是個悲劇。她不願意承認這個結論,並努力把自己想象成一個賢妻良母的形象,最後努力失敗,她不得不承認,自己真的沒有做好成為人妻的準備。

她坐在作為上發獃,已經有好久了,以至於侍女認為她生病了,還不斷的探問,最後被她全部趕了出去。

溫馨、焦慮、自卑、興奮,「這就是初戀的感覺嗎?」,她自言自語到,臉頰在發燙。

花費了好多天時間,她怠惰了訓練和政事,就是為了平很自己的心態。她發現,要是沒有想明白,她將無顏面對休。她意識到自己在眷戀著他,要是他在身邊一定會給出中肯的建議吧,隨即她又打翻了這種想法。絕對不能讓他知道自己在煩惱著什麼,她不想成為一個婆婆媽媽的人,她不想成為他的累贅。

累贅,這個辭彙經常性的出現在休的身上,現在卻套用在自己頭上,艾琳娜苦笑著,隨即狠狠握拳,把數座拍碎。

半個小時后,艾琳娜在老道奇責難的眼神下,羞愧的低下頭去。她是知道龍晶城的財務狀況,一天折斷三支鵝毛筆還算可以接受,但是要每天弄壞一張桌子,哈代家很快就離破產不遠了。

艾琳娜被老道奇用視線趕了出來,就像做錯事的孩子被老師罰站,她感到委屈,又恨自己的無能。

她懷念起魯弗斯來,這個傢伙總是能夠安慰她,雖然他不如休那樣驚才絕艷,可是每每在魯弗斯面前她總是能夠平靜下來。她的目光游移,再一次紅了臉,該不會同時喜歡上兩個男人吧,即使在勇敢如她的觀念里,這也是傷風敗俗的典範。

她意識到自己連魯弗斯都不敢面對了。

生平第一次,她感覺到了孤獨,並希望能有個女性朋友就好了。

最終艾琳娜的思考沒有結果,腦子混亂的她決定用工作來麻痹自己,至少她沒有在浪費時間,而是做了一些有用的事情。於是她來到了政府(龍晶城的政府是治政策略發布的地方,薩米.博德曼常年駐紮在這裡。老道奇也時不時的會出現,給輔政大人添些亂子。)

「他們這是什麼意思?有契約為憑,為什麼要剋扣我們的貨物,你難道沒有分辨嗎?」,艾琳娜還未進門,辦公室里傳來博德曼的咆哮聲。

艾琳娜暫時忘卻了煩惱,推門而入。以她的了解,博德曼是個老練的官吏,雖然有些貪小的毛病,不過他很少在治政方面出錯,總是井井有條的輔政一直給人以溫和莊重的印象,到底是什麼事情讓他大發雷霆?

見艾琳娜進來,輔政才收斂一點。顯然他氣憤難當,只是拋下一句,「您可以看看,這到底是為什麼?」

艾琳娜結果他手上的報表,其中用專業且詳細的手段列出了長長的清單。「這是什麼?好像是貨物清單…但是,這數量未免也太大了吧,是大型商隊嗎?龍晶城可是好久沒有來這樣的貴客了,我是不是該親自出迎?」,艾琳娜有些興奮,蕭條的龍晶城又有大商隊入駐,這局對是好事情,不單單稅收會增加,其連鎖的反應不一而足。

「如果真的是那樣,我又幹什麼發火?」,輔政的臉色很不好,他虛著眼盯著艾琳娜,好像她問了個多麼愚蠢的問題。

艾琳娜咽了下口水,就好像面對老師的考問,回答不出來的問題學生。

「你看這個,他們給我們的回復,這麼大的一批物資,關係到龍晶城半年的用度,他們說剋扣就剋扣了,連個像樣的回應,都沒有,還打官腔。他們以為我是什麼,這種花招都看不出來,我白當了20年輔政。」

艾琳娜結果一頁文書,這是落款鐵槍鎮政府和巴特斯比伯爵聯合署名的文件。其內容大致是說,近期龍晶城周圍戰事不斷,商隊的安全受到了威脅,本著對無辜者負責的態度,他們攔截了所有途徑鐵槍鎮前往龍晶城的貨物。鐵槍鎮政府以名譽擔保,他們不會動這批貨物哪怕一粒穀子,只是替哈代伯爵暫時包裹,等到戰事停歇,只要龍晶城能夠開具證明文件,說明貨物的來歷和去向,他們將盡數奉還。

艾琳娜讀者文件,臉色也不好看起來。她雖然不太關心政治,卻也知道龍晶城半年的用度,包括一批為了讓農民種糧方便而重金採購的種子,都不可能再要回來了。她還記得休一度很興奮的對自己說,「只要有了這些種子,龍晶城的領民離吃飽飯就不遠了。」,她雖然不太明白為什麼休會如此關心農業,讓他如此亢奮的種子,一定有其用途。她感到了不快和憤怒,並非因為文件以及貨物的原因,最主要的,她想象到休沮喪和失落的情緒。雖然這個傢伙,就最近的舉止,不太可能出現那種情緒,可她還是預料,得知種子無法抵達,他會多麼的失落。

薩米.博德曼驚惶的向後退了退,他看見了艾琳娜眼中的殺機。女伯爵雖然是個戰士,且好勇鬥狠,不過她很少對自己人,對著龍晶城的領民們發火,哪怕你是個地位低下的農奴,她也總是和顏悅色。可是,今天他見識了她的怒火,這種引而不發,被洪荒猛獸盯著的感覺絕不舒服。突然來的驚嚇,讓他忘記的了怒氣。油光的臉色中帶著青紫,輔政不確定的盯著艾琳娜,希望她不要暴起傷人才好。

艾琳娜非常冷靜,這是作為一名戰士,在遭遇到襲擊時,最基本也是最考驗人的素質,只有冷靜的人才能活到最後。艾琳娜身經百戰,她活了下來,因此她在這時候非常冷靜。她的眼神閃爍,厲色中蘊含這盤算和理性。鐵槍鎮的發難,肯定不是偶然的,她同格蘭維爾.巴特斯比往日無冤近日無仇,如果格蘭維爾這傢伙真的想要維持中立,就不該做出這種封鎖龍晶城補給的事情。既然他做了,最大的受益者也不是鐵槍鎮,而是斜陽城才對。艾琳娜的目光變得深邃,她注意到了事情背後的聯繫。巴特斯比侯爵現在的所作所為已經等同於向龍晶城宣戰。

「很好,既然他想同我一戰,我自然奉陪!」,艾琳娜丟下這句讓人膽顫心驚的話,豁然轉身離開。她的步伐沉重又果決,她轉身的那個位置,地磚上布滿了裂紋。 阿爾菲.布萊索,翔龍堡守衛部隊,第三步兵團的一員。他是個雖然很努力卻天賦不夠的傢伙。阿爾菲早已看出自己在武道上難有進步,轉而把目光放在家人以及努力營造家庭氛圍上面。在工作上,他是個勤懇任勞任怨的老實人,在家裡他是個好丈夫、好父親,也是個好兒子。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三團的布萊索是個顧家的男人,因為他人緣好,一些雖然油水不多,且辛苦的差事就會輪到他頭上。他的袍澤們很願意藉助讓他獲得一些蠅頭小利,而從中獲得心靈上的滿足和慰藉。

阿爾菲最近一直心神不寧,大人物們的出走,翔龍堡周圍不斷傳來的遭到襲擊的新聞讓他焦慮起來。他不是個善於決斷的人,才能和見識也一般,面對混亂的時事,他沒有主動尋求解決知道,而是埋起頭來做鴕鳥。

值此危難之際人人自危,也沒人再來關照他,讓他更感孤立。當阿爾菲回過神,終於決定帶著家人逃走時,翔龍堡已成絕地,龍晶城的部隊,草原游騎封鎖了所有的出路,讓沒有能力翻越崇山峻岭的布萊索一家人只能回到城裡,等待命運的判決。

阿爾菲愛他的孩子和妻子,他覺得不能待在家裡什麼都不做,雖然軍隊體制早已支離破碎,根本沒有人約束他是否去點卯。他每天繼續出勤,上城巡邏,然後回家,就好像一切事情都如常進行。

他看到了城外龍晶城部隊的營地,不是很大,人數也不多。不過城裡傳言這都是障眼法,哈代家的人善於偷襲,暗殺,據說斯托克侯爵就是被陰死的。他不知道情況的真假,不過光是從表面看,龍晶城的攻城部隊也不過如此。

也許是受到這一觀點的影響,更可能是因為他比較好差遣,這一天他上了城牆,便生不由己了。

堡壘內並非人人都失去了抵抗意志,一些中級軍官以及有著執著特性的官吏正在想著力挽狂瀾,憑藉高聳的城牆和堅固的城防,把龍晶城的敵人拒之門外。

阿爾菲.布萊索就在這天的巡邏時被臨時徵召加入了守城軍。由於他是資源上城的,且擁有一定的資歷,他很快便被任命為堡壘依靠山崖一邊區段的軍官,手底下管著參差不齊的近百號人,這些人里沒有幾個是正規軍,大部分都是農奴、罪犯以及被抓來的城裡的居民。

翔龍堡的地形,是依託一側的高山絕壁以及另一側龍江的之流,正面建起高大巍峨的城牆,背靠雪山。這幾乎是所有難攻不落的因素都聚齊的地方。

阿爾菲雖然覺得手下這批缺少裝備,幾個人公用一面盾或者四五個人才有長槍的部隊不靠譜,可是依託堅固的防禦,他還真沒有想過翔龍堡會輕易的陷落。他實際上做好了準備,如果城裡的大人物投降,他就立刻舉起雙手,只要保住命,對於他的家人就是最好的消息。當然要是翔龍堡得以保全,作為守城的功臣,他這個臨時提拔的軍官地位就能得以保留,這可是以前只有騎士大人才能夠窺探的職位。從心底里,他希望能夠守城成功,家裡因為兩個孩子而緊巴巴的生活得以變得更加寬鬆,而他也能少聽一些老婆的嘮叨。

就在這種矛盾的心裡,以及一些私心的支持下,他站在了守城的第一線,並且第一次以翔龍堡軍人的身份,面對青翼的攻擊。

一開始他還以為這頭突然出現在懸崖上,把頭伸入箭塔的巨獸是從前線回來的主力,也許斯托克侯爵並沒有死,一切都會變好起來的,甚至他已經開始憧憬未來騎士老爺的生活了。

風龍的嘶吼,以及從箭塔上跌落或者是自己跳下來的弓箭手們的哀嚎,打破了他的妄想。巨龍僅僅是用頭部衝撞就混掉了一座箭塔以及其中近十名箭手。

阿爾菲和他的手下們,沒有應變的經驗,他們愣愣的看著巨龍從容的把頭和長長的頸部抽出來。

「蠢貨,看著幹什麼,快反擊!」

負責騎士的怒吼把他拉回了現實。阿爾菲通過大吼下達命令,可惜沒人能夠聽到他說些什麼,因為青翼正發出怒吼,讓人恐懼的龍威,即使是訓練有素的軍人都會忍不住顫抖,更何況他手下的烏合之眾們,95人的部隊,一下子潰散開來,士兵們爭相逃跑,一些慌不擇路的甚至直接從城牆上飛身而下,最終留下的6個人,都是原翔龍堡軍人的班底。包括阿爾菲在內人人臉色鐵青。他們不得不拉拽住身旁的東西或者彎腰才能避免被隨之而來的風暴攻擊吹飛。他是怎麼樣都不會想到,會面對巨龍的攻擊。 永福門 一向以來,翔龍堡的自豪,軍人們自信的來源變成了恐怖的敵人,戰士們即使能夠反擊,士氣也低落到了極點。

面前熬過恐怖的風暴攻擊,艾爾菲身邊只剩下三人。他顧不得感嘆一個百人隊頃刻間消失的悲劇,大聲命令設計,這四人每個都備有弩弓,三支勁弩的弓弦顫動,弩箭發出尖嘯聲刺向巨龍。

青翼只是隨意揮動翅膀,包括四人的弩箭以及其它方向射來的遠程攻擊,都失了準頭。風龍沒有戀戰,而是再一次咆哮著,趁著士兵們紛紛低下身體準備承受風暴攻擊時,轉動它那過分龐大的身軀,從懸崖上一躍而下。很快一道青色的流光衝天而起,風龍的身影直衝天際。

城牆上沒有歡呼聲,士兵們默默的看著離去的青翼,沒有人會再有幻想,龍晶城有巨龍的協助,一定會正面攻城的。翔龍堡士兵們自豪的源泉,高聳的城牆在巨龍面前那麼脆弱。他們突然發現,所謂的難弓不落都是騙人的,殘酷的戰場上,他們這些士兵都是些炮灰般的存在。

阿爾菲強忍住逃離城牆的衝動,他搶前一步,探身出去,看到了龍晶城大部隊排開的場面。

龍晶城方面的攻擊部隊,說實話並不算多,充其量一千多人,再加上一些騎兵和輜重兵種,怎樣都不會超過一千五百兵力,可是阿爾菲想到的卻是哈代家善於隱藏實力的傳聞,不好的預感擊破他守城的自信,他開始後悔自己的選擇。

一座座巨大的,木製且擁有吊臂的器械被推了出來。阿爾菲沒有見過這種東西,不過直覺告訴他,敵人搬出來的,絕對不是什麼好東西。

伴隨著奇怪的,類似風車轉動的聲響,一個個帶著燃燒著的火球被投了過來。這是阿爾菲所見過的投的最遠的投石機,他眼見著火球伴隨著空氣的尖嘯砸在城頭中間位置的箭垛上,巨響中火星和石屑飛濺,高高在上的石垛竟然被砸掉了一整塊。不等阿爾菲有所反應,第二擊落在了他這邊的城牆上。火球直接掉落在巷道,並沿著路徑一直滾過。阿爾菲下意識的退到牆腳避讓,他手下剩下的三人里,兩人沒能多開。

被火球滾到的人,連慘叫都沒有發出,便在火球翻滾中被肢解開來。血肉沒有橫飛,因為人體肢解被火球烤成了碳,黑色的殘破屍體七歪八扭的散落了一地,火球這一路上滾倒了十幾人,無一生還。

阿爾菲對於眼前超出理解的景象驚呆了,倒地是怎樣的投石機,能夠越過數千步的距離把火石投到城上來?哈代家果然在影藏實力。

就在他繼續驚訝的時候,連續的投石的聲音傳來,一個個帶著黑炎的火球從空中滑著弧線砸在城頭。這一次,見識了投石機威力的守城士兵們不再等死,他們在亂鬨哄中找尋岩體,不過倉促間哪有那麼多地方讓所有人都得到掩護,城頭上跳動的、讓人無法預測路徑的火球亂竄,它們的軌跡後面總有支離破碎的屍體以及一路的焦黑。

位於懸崖旁的關係,阿爾菲的防區遭到的火球攻擊最少,他以及另一些逃散過來的士兵躲在防箭的岩體里瑟瑟發抖。呼嘯著的,讓人琢磨不定的跳動著的火球,就是一個個難以規避的死神。它們所到之處,一片狼藉。

投石攻擊一直持續了整個上午。當投石機那讓人恐懼的卡啦聲終於不再響起,包括阿爾菲在內的所有士兵,都已不再對守城抱有希望。部隊的士氣正在潰散的邊緣。攻城的第一天上午,連敵人士兵的臉都沒有見著,翔龍堡這裡已然亂成了一鍋粥。

依舊保有鬥志的軍官和騎士們聲嘶力竭的吶喊,可惜他們的努力收效甚微,士兵們大多躲在掩體里不肯出來。要不是督戰隊封鎖了下城的通路,一定已經出現逃兵了。

就在阿爾菲胡思亂想的時候,巨龍的咆哮再次降臨。 無痕扮演的「艾布拉姆」騎士在斜陽城駐紮了有一段時間了。在此期間,他和斷牙都在努力構建一個,用休的話來描述,單向可靠的情報阻止。

實際工作展開后,斷牙展現出了他那無以倫比的組織和協調能力。依靠騎士扈從以及啟動資金的支持,他很快便在斜陽城地下勢力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一個來自於神秘勢力的代理人。

斷牙很清楚地下世界的行事規則和方式,他只是稍微展示了一下經濟勢力和背後的武力(無痕客串了他的護衛,輕易擊敗了幾撥前來試探的老鼠。),地下世界便接受了這個擁有神秘背景又懂得如何同人相處的代理人。

混合了尿騷味和人的汗臭的刺鼻的氣味在空氣中瀰漫,斷牙皺了皺眉,適時表演出對於環境的不適應。他從對方的反應可以看出,由於這個細微的動作,對面的人鬆了口氣。「你找我來,相信是有讓人感興趣的消息,希望不要讓我失望。」帶上傲慢的面具,斷牙儼然養尊處優的公子哥。他用嫌棄的目光審視對面。

影藏在桌子後面的人縮了縮身體,「是的大人,這次絕對是大消息…呃,雖然不知道您的立場,我無法有的放矢的去尋找對大人來說真正要緊的情報…」

「不該問的不要問,不該想的也不要去想…為了你好!」,斷牙把臉湊了上去,威脅之意昭然若揭。

後者身體後仰,下意識的躲開斷牙的太過靠近,「呵呵,大人背後勢力強大,對於西境的重大消息一定是來者不拒,是我想太多了,是想太多了。」,來人不斷的點頭哈腰,他的身體在桌子後面縮的更小了。

斷牙這才擺正姿態,「說,有什麼情報?」,他懂得如何見好就收,適當的威脅有助於維持自己的地位和神秘感,但是壓迫太甚反而會激反彈,如何拿捏好其中的度是個技術問題。信號他從來不缺乏這種天賦,沒用幾天便從休那裡學來了此種堪稱談判交流神技的方法。

「呃…這個,關於報酬的事情…哦,我絕對不是個討價還價的人,我也相信大人會為小的如此努力,付一些辛苦費的…」,此人猥瑣的嘿嘿嘿的笑著,右手伸出來,熟練的的搓動著。

他的意思表達的再清楚不過了。

斷牙不為所動,他很習慣於同這類人物打交到,清楚的知道一旦給他們些甜頭,很快便會騎到頭上來。他索要做的,是不動聲色,讓對方摸不著頭腦才行。他百無聊賴的喝了口買酒,隨即誇張的把酒吐在地上,「呸呸,這種便宜貨色還敢稱之為酒。」,他抬起頭,接觸到了情報販子希翼的目光,「我不會給你承諾什麼,除非證明你的情報真的很有價值。」他的話斬釘截鐵,沒有給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咳…呵呵。」,情報販子尷尬的笑了笑,「我的消息就是……」

……

……

下午,斷牙裝作在酒館喝醉后才踉蹌回來,他滿身的酒氣,眼神獃滯。

艾布拉姆騎士的住所就安排在城堡附近,雖然這裡稱不上豪華,可是地理位置優越,室內的傢具應用俱全,可見奧爾達斯對於梅爾文這個來自於翔龍堡的地頭蛇是多麼重視。

斷牙進門后便挺直腰桿,眼神中的迷離和獃滯瞬間消失。

「你回來晚了,不會是真的喝醉了吧。」,房間的主人,坐在會客椅上,頭也沒回就知道誰來了。

「怎麼會呢? 醫毒雙絕,第一冥王妃 今天確實有大消息,只不過要做出漫不經心且不在意的樣子,又要把情報套出來,著實費了一番功夫。要我看,這個情報線人並不可靠,花費又高,我們還是要考慮計劃書里提到的,便於控制的老實人才對。」,斷牙來到另一邊,毫不客氣的坐在了另一張椅子上,還順便給自己倒了杯水,「嘖…以前怎麼不覺得,這種發霉味的麥酒那麼難喝。」

「你這是喝過好酒了,以前的垃圾自然是難以下咽。」,無痕依舊保持著梅爾文的化裝效果,只不過他的目光比起在外邊來更加的犀利,「先別管那些,情報是什麼?」

斷牙聞言收起了隨意的神態,他端正坐姿嚴肅道,「奧爾達斯的下一個傀儡是格蘭維爾.巴特斯比伯爵。最近一段時間,斜陽城和鐵槍陣的使者往來頻繁,據可靠消息,一支精銳的騎士部隊也往鐵槍鎮方面去了。」

「這確實是重要情報,對方有說具體發生的時間嗎?」,無痕思索著情報後面的含義,還不忘問時間情況,這樣的情報,往往知道的越早,其關鍵性也越高。

「具體時間含混不清,據說是來自於某個妓女的消息,不過據估計不會超過五天。」,斷牙立刻回應,他事前已經想到了時間的重要性,故而專門問了一句。

「……」,無痕思考了好一會兒,用拳擊打自己的手掌,「你馬上去城外,帶著信鴿,至少離開20里的距離,找沒人的地方把情報傳遞出去。」他站起身,開始著裝,「我現在趕去城堡,以響起重要事情為由探聽一下城堡內的情況。那個文字加密的東西你已經熟練了吧,這次情報傳送極為重要,不能出現任何差錯。」

「師傅你放心,我早已能夠熟練使用加密本了,只要一刻鐘就能完成情報加密,再送出城去,估計不會超過半天時間。」

兩人都是行事果斷之人,短短的幾句話就排版了重要情報的傳送方式。無痕前往城堡搜集佐證情報,而斷牙親自執行運送的工作。他甚至不用換依附,大白天滿身的酒氣,又是騎士扈從,幾乎不會有人找這種傢伙的麻煩。

……

……

鐵槍鎮,巴特斯比伯爵府邸是座高大的石制建築,看其規制,應該是由類似教堂一樣的建築改建而來。府邸整體給人感覺,莊嚴肅穆。

府邸內,巴特斯比伯爵以及一眾幕僚和官吏擺開排場,他們接見的是剛回斜陽城就馬不停蹄趕過來的薩默思.帕吉特騎士。

薩摩斯一身塵土,帶來的手下各個都是騎士等級的高階戰士,他們站在長官身後,同鐵槍鎮的一干人等形成了對峙的場面。雖然巴特斯比伯爵以及重要官員都坐的很高,可是整體氣勢上,反而是薩摩斯這一邊更加凌厲。

巴特斯比伯爵的臉色很不好,他掃視四周,再看看眼前的斜陽城來人,眉頭皺的更緊了。

薩摩斯靜靜的看著眼前虛張聲勢的鐵槍鎮的一干人等,他心中早已下了結論,這是一群無能且妒忌心極重的傢伙。多年的歷練早已讓他能夠做到喜怒不形於色,雖然心中不痛快,在他的表情上沒有任何顯露。他揮手間,身後矗立著的騎士們紛紛躬身施禮,隨後呼啦啦的一群人退了出去。

舊教堂祈禱廳改造的接見室立刻空曠了起來。

鐵槍鎮人等這才紛紛呼氣放鬆,先前黑炎騎士團騎士們的壓力實在太大,他們連大氣都不敢出。

Prev Post
「我也明白了,原來這裡就是葬洞b片山谷都是葬洞!」玄有些驚訝的喊道。
Next Post
「是!」

Add Comment

Your email is safe with u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