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風!」聽得韓子墨撕心裂肺般的叫了一聲,蕭瓏抬頭,失血過多讓他視線都有些迷糊,眼前陽光閃耀,那潤開的金色光輪里有一個紅色身影躍了上來。

好似那一年,那紅衣女子也是這樣,站在樹根上俯身看著自己,手中的長弓捅了捅自己的身體說,還活著嘛?沒死就吱一聲,當自己惱怒的吱了一聲后,那女子便大笑起來,那樣燦爛的笑容。

手中火焰畫出了一個符陣,蕭凌風手指一彈,符陣猛的擴大將蒙豬背後的紋路顯現出來,掠過蕭瓏,隨手抽起了韓子墨的長槍,將還帶著水之靈氣的長槍猛刺進了在符陣陣紋閃爍下蒙豬頸脖下一塊被金色毛刺覆蓋住的地方。

吼的巨響,蒙豬狂暴的跳了起來,全部的骨鞭和毛刺都射向了她的方向。

韓子墨目呲盡裂,用盡全身力氣站了起來,拖著已經完全沒有知覺的腿跌跌撞撞的往上沖,身邊柏子衿的身形一閃,已經揉身掠上了蒙豬的身體,手中巨斧輪起光圈,擋在了蕭凌風的面前。

骨鞭閃過了他,硬如金剛的毛刺擊碎了他的巨斧,刺進了他的身體,隨後更多的毛刺呼嘯而來。

蕭瓏將柏子衿一拉,讓他閃開那些隨後的攻擊,借那一拉之力直掠了過去,將身體覆蓋在了蕭凌風身上,同時使出了最後全部的靈力,一道金色的光盾隔在了他和蕭凌風之間。

噗噗噗的響聲連同長槍刺入界點所發出的脆響一起響起。

蒙豬的吼叫只發出了一個前音,身體便瞬間崩裂,化作了一片片鮮紅的肉塊般,然後再猛的一縮,往那黑洞里收了回去。

只是一霎那而已,天空上的黑洞也急劇的匯攏消失,烏雲散去,陽光依然燦爛。

*

身下一空,跌落在地的蕭凌風被身上的蕭瓏砸了個正著,看著手中那紫黑色的血液,本焦急喚著子衿的蕭凌風一下怔住,緩緩的將目光轉向了身上的蕭瓏。

蕭瓏的背上被骨鞭撕裂開十幾道口子,插滿了一身的毛刺隨著蒙豬的消失而消散,留下了一身的窟窿眼,紫黑色的血液潺潺而流,將他一身白色勁裝染成一片黑色。

「蕭大叔……」遲疑著,蕭凌風喚了一聲。

微微抬頭,鮮血不斷湧出的嘴角浮上了歡喜的笑容,蕭瓏輕聲喚道:「阿狸……」

蕭凌風再度一愣,惶然抬頭看向衝過來的寒光。

只是掃了下他的傷勢,寒光決然轉頭,掠到了柏子衿的身邊,手上的綠光覆上了他的傷口。

*

「阿狸……」手指費力的張開,輕輕握住了那肉呼呼的小手,望著眼前那思念了十四年的面容,蕭瓏呢喃道:「帶我……走……帶我……走……求求你……」

「答應他!」慶凌從城牆下沖了過來,對一臉茫然的蕭凌風吼道:「快答應他!他只想跟你母親葬在一起,就這麼一點心愿你都不能答應嘛?他救了你的命!」

「阿狸……」輕輕呼喚著,蕭瓏的眼裡已經失去神采,光芒一點點散去,卻依然固執的看著蕭凌風,一字字的道:「帶我……走……」

「凌風,」柏子衿手臂半撐起身體道:「阿狸族長會答應的。」

*

「好。」蕭凌風低下了頭,輕輕點頭應道。

「阿狸……」最後一口氣息隨著那帶了無盡繾綣柔情的呼喚嘆出,唇角泛起一絲欣然笑意,蕭瓏的眼帘合攏,手也垂了下去,只有那還未流盡的血依然靜然而淌。

*

「副將!北海戰士攻城了!」牆頭上士兵大聲叫道。

手指輕輕拂去蕭瓏臉上的血污,手握緊成拳,滿目通紅,慶凌站起身來,大聲怒吼道:「上城牆,咱們今日便叫他們有來無回!」

*

那一場血戰流下的血,多年以後依然在牆縫裡散發出血腥味,那些衝上牆頭以為能看到一片狼藉的北海戰士面對著的是戰氣暴漲激怒中的北疆城士兵,冷兵相接,沒有怒吼,沒有慘叫,那些士兵將怒火壓制在了每一下揮舞出的攻擊里。

讓從來無所畏懼的羅剎族戰鬥都生了退意。

當北海祭女那火紅色的身影上了牆頭,巨大的火焰沿著城牆燒了起來,羅剎族巫女敲響了撤退的戰鼓。

*

那一戰,北海眾族丟了三千多具屍體在北疆城外,而北疆城除了戰死的士兵外,所有斗師全部重傷,北海祭地第一斗師,北疆城守將,蕭瓏,戰死。 「光少爺?」微弓著腰,寒鈊偷偷看了一眼臉色冰寒的寒光,低聲道:「大祭師的意思是,勸說祭女回去祭地。」

寒光嗤笑一聲,道:「蒙豬是怎麼被滅的,全北疆城的人都看到了,北疆大陸也全部知道,現在來北疆城從軍的那些戰士,沖的都是斗師和祭女的勇猛無畏而來,這種時候,祭地想佔便宜,接收北疆城?呵呵。」冷笑兩聲,寒光看向了窗外,道:「叫父親別做夢了,祭女不會回去祭地,北疆城,也不再是祭地的附屬了。在你們連陣師和止師都不派過來之時,難道沒有想到過這種結果嘛?或者說,你們期望的是另外一種,北疆城徹底毀滅,北海眾族直接進攻到祭地?沒有斗師和祭女的祭地,能擋得住多少戰士的進攻呢?」

寒鈊默然,想說大祭師和長老們根本沒想到召喚出來的是蒙豬,但是這又有什麼用?蕭瓏的信里已經說過,羅剎族巫女親自出陣,召喚出來的就不可能是那些下級獸,但是祭地里的那些人依然抱著幻想,希望那獸能解決掉麻煩又不影響到祭地。

「你回去吧,跟父親說,我和寒淵寒昭就暫時不回祭地了。」

「光少爺!」

「我是祭女的祭師,你幫我帶個話給父親,若是他還想換祭女,那麼,我寒光,則會跟隨祭女一起。」

「光少爺!」

「若是父親想殺她,那我就跟她一起死,若是父親想剝奪她祭女的資格,那我也不會再是祭師,就這麼跟父親說吧。」站起身來,寒光聲音淡淡,只留了餘音在房間里,邁步出了屋子。

*

陽光燦爛,北疆城最好的季節,最好的天氣,一邊廂房裡傳來了蕭凌風和柏子衿拌嘴的聲音,那一天,仿似一場夢一樣。

那樣的時刻,連男人們都已經退開離得遠遠的,已經是那樣的情況,她完全可以聽從柏子衿的,那個時候走,沒人再能說她什麼。

十三歲的少女,祭地的女孩子這個時候還在父母膝下嬌養著,比著最美的衣服,最華麗的首飾,看著庭院的鮮花,欣賞著那些俊美的新晉少年。

她便那樣沖了上去,義無反顧,面對著那巨大的獸,那血腥戰場。

有些事情無關靈力大小,寒光看著自己的手掌,他的手掌白皙,指節修長如玉,在陽光下帶了瑩瑩之色,綠色的光如同實質一般濃稠的浮上了他的手掌。

千年的時間過去,也許他們都忘記了,對抗獸,最需要的是勇氣,而不是靈力有多大。

*

秋風一起,天氣便冷了下來,韓子墨和柏子衿的傷都很重,等確定北海眾族已經無力再度來襲,蕭凌風決定帶他們回去希亞族山谷,山谷氣候溫暖而且離冰川近,不光可以好好養傷,還便於她上山採藥,何況,她答應了送蕭瓏的骨灰去阿狸的冰洞。

只是她沒有想到那三個寒家少年也一定要跟著去,糾結之時,寒昭一句有光少爺在斗師們的傷也好得快些打動了她,如果沒有寒光,只怕柏子衿和韓子墨他們幾個未必留得下命來,雖然這小子有潔癖經常面無表情一臉人家欠他錢的模樣,而且還是這次擺了他們一道的大祭師的兒子,但是不可否認,他的靈力和治療術的確強。

*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去了山谷,和得到消息提前回了谷的阿摩見面之後,聽說當時情況,阿摩也不覺唏噓,沉默半響后,讓蕭凌風先將蕭瓏的骨灰送上去。

將蕭瓏的骨灰背好,走到谷口看到站在紅葉飄飛楓樹下面的寒光,蕭凌風不覺一愣。

「冰川上有藥草。」寒光只是簡單的說了一句便不再解釋。韓子墨和斗師們全趴床上,柏子衿也起不了身,寒光自覺自己應該擔負起守護的職責,但是這麼說的話,蕭凌風一定會瞪著他輕蔑的一笑。

論起對靈草的熟識,自己的確也沒有他強,蕭凌風從他身邊走過道:「那你等下別怕得掉下去。」

寒光臉色頓時一黑,在看到隨著蕭凌風的嘯聲而出現的白斑虎,而蕭凌風直接騎了上去后,又不覺一白。

*

騎著老虎風馳電掣的驚駭,讓寒光上到冰川上看到那些珍奇靈草的驚喜都淡化了很多。

「回來再采。」 摸骨神醫 蕭凌風牽著他手往前走,冰川上太冷,沒有她的靈力保護,就算是寒光只怕也要成了冰柱。

柔嫩的小手帶著溫暖握住了他那自小就帶了涼意的手,隨著那暖意,一絲緋紅染紅了寒光的耳朵。

*

冰洞在上次蕭凌風出來后便塌陷下來將洞口封住,蕭凌風只能用火靈力一點點的將洞口融化開來,然後將蕭瓏的骨灰盒放置在阿狸的身邊,待兩人轉身出了洞后,那洞口再度坍塌下來。

蕭凌風回頭望著那厚厚的冰層許久,才轉頭帶了寒風往山脊而去。

*

山脊上寒風更甚,但是也開滿了冰蓮和凝艼花。

寒光大喜,蹲下身子小心的一朵朵的從根莖上切斷,然後放進他釋放了靈力的盒子里。

不能離他太遠,蕭凌風一步一隨的跟隨著他,保證著他在自己的靈力圈內,隨意的和他聊起那些靈草的用途。

「這種凝艼,是最好的清毒藥物,韓子墨他們的傷老是沒有好轉,就是因為蒙豬的毒性太強,用這個,血毒能很快清除。它還有另外一個用處,如果擁有水系裡面的冰系靈力,那麼經常使用的話,靈力可以得到很大的提升。」不知不覺寒光的話多了起來,將一朵靈草放進盒子里后,道。

「小冰塊,為何祭地不派陣師和止師來?」蕭凌風的問話讓寒光一怔,轉頭看向了她。

她臉上的沉凝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神情。

寒光轉回頭沒有回答。

「谷里不是有陣師和止師嘛?為何不派他們過來?」蕭凌風跟著他挪了一步,再度問道。如果有止師在,能早點找到界眼,憑蕭瓏和韓子墨他們的實力,完全可以擊退那獸,但是為何不派?雖然說陣師和止師現在谷里是比較缺少,但是也不是說沒有。

見寒光依然不答,蕭凌風回頭看了一眼冰洞,在將蕭瓏的屍體火化之時,慶凌喝得大醉,將寒光他們幾人大罵了一頓,他說祭地根本是想要祭女的命,所以故意讓他們去送死。

因為想換了祭女,想要她的命,所以連蕭瓏韓子墨還有北疆城那麼多人都可以賠上嘛?

「回去吧,時間不早了。」站起身,蕭凌風道。

她一站起來,結界就帶走,打了個冷戰後,寒光默默的站了起來,他不想解釋,也不知道怎麼解釋,只是在那刺骨的涼意襲了過來之時,心痛如絞。

*

入冬之時,谷里眾人的傷開始好轉,然後在年末,蕭凌風來了初葵。

阿摩很是歡喜,在山谷里舉行了大型慶典。

篝火燃得旺盛,極夜裡的天空,絢麗的極光無聲的在天空上畫著極端美麗的圖案。

藉此機會,一對兄弟向自己的阿好提出立下誓約的請求,得到首肯后,山谷頓時喧嘩起來。

三人在谷里巫婆的主持下約定相守一生,當最後一步完成,巫婆宣布新的家庭產生,圍著篝火,戰士們跳起了戰舞,激烈的鼓聲誇張的舞姿,將氣氛直接推向了高潮。

一個少年戰士湊到跟著阿肯坐在一起的柏子衿身邊,捅了捅他,悄聲道:「子衿,明年凌風就成年了,你給個話,你到底做不做她的莫塔?」

旁邊的阿肯等人耳朵頓時豎了起來,柏子衿臉一紅,低聲道:「關你什麼事!」

少年撓撓耳朵,不好意思的道:「你要沒那意思,我和老虎哥就想試試。」

柏子衿眼睛頓時一瞪,少年跳開一點道:「咱們兄弟也喜歡凌風,你若是沒那個意思,也給點機會給我們嘛。」

谷里喜歡凌風的人不是少數,但是希亞族不是你喜歡就能做阿好的莫塔的,得要人女人同意,願意和你生活在一起給你誕下血脈,才有成為莫塔的資格,若是柏子衿有意,凌風有了柏子衿還能看上其他人?但是,若是沒意,那就~~

柏子衿冷哼一聲,道:「痴人夢話。」

少年很是委屈的看向一直蹲他身後讓他出面的老虎,老虎道:「靠!子衿你別在北疆城裡待了這麼點時間,說話都跟燕人一樣了,說人話!」

「聽不懂?」柏子衿冷冷看了他一眼,將酒杯一放,站了起來,一邊脫外衣,一邊道:「我說你做夢,想打凌風的主意,你先打過我再說!」

「咱希亞族講究的是戀愛自由!你別拿燕人那套來說事!凌風想跟誰就能跟誰!」老虎一下跳起跑了開去。

待柏子衿冷哼著坐下,一直憋笑的阿肯輕聲道:「子衿啊,別怪叔沒教你,女人啊,是不能太放任了的,你老不說,人家怎麼知道你的心意?追女人,一定得要臉皮夠厚。」對著山谷靠近溫泉的木屋努努嘴,阿肯道:「學著點韓子墨!」

柏子衿的牙頓時咬的死緊。

*

柏家山谷的溫泉眼很多,有的水溫可以直接燙熟雞蛋,泉眼邊上的那幾個小木屋就算在如此嚴冬也依然溫暖。

細碎的呻吟聲壓抑不住的從嘴角發出,韓子墨身體顫抖著,用力的往懷中使壞的女人身上靠過去,抬起她頭,深深吻住了她的唇。

蕭凌風壞心眼的加快了摩擦的速度,那緊摟住她的身體果然顫抖的越發厲害,因為快感,韓子墨的臉頰緋紅一片,白皙的身體上也浮上了一層粉紅色的水光,絞纏在一起的舌頭都在嘴裡輕顫。

將低吼壓制在了兩人緊纏在一起的唇里,釋放出來的韓子墨無力的伏在了她的身上。

聽著遠遠山谷里的喧嘩,韓子墨握住了她的手,十指交纏,輕聲道:「凌風,明年便成年了吧?」希亞族的女人成年年紀跟燕國不一樣,燕國是十五及笄,希亞族人是來了初葵后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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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一會後我們到那兒玩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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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夜目光閃動,心頭不可抑止的產生一個驚世駭俗的念頭:「如果,我把一百零八個河紋洛篆都銘刻在身上,那是不是有可能讓我的體魄錘鍊圓滿,達到十二萬九千八百斤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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