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當然知道這狐狸皮的由來,要說她不想要嗎?當然想要的,這麼好的狐狸皮,值十幾兩銀子呢,將來能當傳家寶的好東西,那麼漂亮,誰不喜歡?

可到底也知道,這東西是親哥用命換來的,真這麼拿了,心裏還有些不安的,可讓她放回去,她又捨不得。

孟氏冷哼一聲:「怕啥?他既然捨不得出壓箱底的銀子,那就拿這狐狸皮來抵!當着這麼多人的面,他好意思開口要回去?你別管,一切有娘呢!」

賀娟本就在兩邊搖擺,聽孟氏這麼一說,那自然求之不得,正要說話。

就聽到外頭有動靜,兩人忙出來一看。

就看到賀岩正從耳房裏出來,正拿新鎖頭將那耳房給鎖上了。

孟氏眼皮子一跳,正要開口說話,對上張春桃似笑非笑的眼神,頓時就慫了。

其他人還以為有熱鬧看,結果就看到賀岩鎖了個門,孟氏也沒說話,也就紛紛散了。

到了下半晌,賀嬌帶着男人和孩子也到了,她這次回來算是老實了些,也不多說話,只鑽進屋裏去陪着孟氏和賀娟說話。

到了下半晌,吃了飯,女方這邊的親戚一起給賀娟添妝的時候,張春桃也就跟着隨大流進去。

雖然都是長輩,可都是隔房的,大多也就是一小塊布,幾塊帕子,兩個荷包之類的。

張春桃準備了一塊尺頭,大約能給賀娟做一件衣裳,也能說得過去了。

賀嬌對親妹子成親,倒是大方了些,送了兩雙鞋子,看起來是她自己做的。

張春桃注意到賀娟看到這些東西,忍不住嘴角就撇了撇,想來是不太滿意的,可對張春桃來說,管她滿意不滿意?要賀娟和孟氏滿意,只怕要將全部家當都給了只怕都還嫌不夠呢。

孟氏見了臉上也有些不大好看,她卻不想想,同族的賀家其他家嫁閨女,孟氏去添妝也不過這麼些東西,並沒有多給的。

人情往來,你給多少,人家還多少,憑啥人家要多給你家?

不好好歹孟氏忍住了,沒當面嫌棄,可這個臉色,誰都不傻,又不是看不出來?

因此也都不高興,隨便說了兩句恭喜的話,都回家去了。

還有更狠的,直接把自家陪這賀娟的小姑娘也給帶回家去了,嘴裏說的好聽,說既然這新娘子的親姐姐回來了,有她陪着就是了,好讓她們姐妹說幾句體己話。

這話一出,別家也都說是,將自家閨女也帶回去了。

晚上,幫忙的都走了,請的廚子什麼的,也要明早來,剩下的也就是賀家人還有賀嬌一家子了。

賀岩和張春桃索性就回屋睡下,也不管孟氏母女三人了。

胡亂睡了一夜,第二日一早天沒亮,就熱鬧了起來。

專門請了喜婆,一早就趕來給賀娟梳頭化妝,孟氏昨兒個一夜都沒睡好,這早上看着賀娟梳了婦人模樣的頭髮,忍不住又眼淚流了下來。

如今她身邊就這麼一個閨女,這閨女嫁人了,她以後就孤零零一個人了。

賀娟不懂孟氏的難過,只覺得時間過得太慢了,怎麼遠志哥哥還不來接人?要不是礙著規矩,都要出門去展望一二了。

張春桃今日只跟在賀家二嬸身邊打下手,學東西,別的一概不管。

賀岩也在門口迎客寒暄,讓人往裏面請。

楊宗保也一早來了,跟在賀岩身邊幫忙,倒是將王大俊擠得退了一射之地,只好到廚房這邊幫忙了。

太陽一樹高的時候,迎親的隊伍終於吹吹打打的到了,馬家還算講究,雇了馬車和牛車,請了一個吹奏班子,快到楊家村的時候,就開始吹吹打打,熱鬧的很。

引得村裏的孩子跟着前後跑,那馬家也不時撒一些糖果喜餅出來讓孩子們搶,沾個喜氣。

馬遠志穿着一身嶄新的大紅袍子,喜氣洋洋滿腮,到賀家門口,也沒怎麼受阻攔,那些迎親的人,本來做了十足的準備,預備着賀家這邊如何為難,他們要如何對付的。

結果賀家這邊的人意思了兩下,他們的喜糖喜餅都還沒散出去多少,人就都退讓開了。

倒是讓馬家這邊迎親的人有一種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覺,怎麼就感覺不對勁。

馬遠志沒這感覺啊,只覺得越順利越好,這不就進了賀家門,一會子就能將新娘子給接走了。

上堂屋叩拜了孟氏,迎親的人就忙着將嫁妝給裝上抬上,一會子好跟着迎親的隊伍後頭送到馬家去。

這邊賀娟出來拜別孟氏,孟氏滿臉都是捨不得,賀娟嘴角都快飛出去了,還是喜婆看不下去,掐了賀娟一把,讓她好歹也要意思意思的哭兩句,畢竟老規矩說了,這成親這日,新娘子哭得越很,將來嫁出去的日子才越好呢。

這一聲不哭,都快笑出聲來,是幾個意思?別人見了,豈不是要笑話?

賀娟被掐得回過神來,勉勉強強哭了幾聲,娘啊,我捨不得你—— 程成也不知道自己已經喝了多少。

肯定不止一箱了。

那個愛爾蘭人似乎生怕自己把他酒喝光似的,開始跟他搶著喝。

你一瓶我一瓶。

程成只覺得肚子里彷彿有一個黑洞,不管自己往下灌進去多少東西,它都照單全收,而且毫無反應。

程成覺得自己開始醉了。

但他腦子卻又覺得自己越來越清醒。

他感覺之前困擾自己的所有問題,現在都在酒精的溶解下,一點一點的消失了。

什麼置換,什麼道德,什麼風險,什麼政策……

這個世界變得越來越陌生,陌生到每走出一步都要無比謹慎和小心,生怕踏錯一步就跌進萬丈深淵。

但是躲來躲去,程成發現自己已經在深淵裡了。

世界在他的眼前開始旋轉,小小的停車場里,他和一個完全叫不出名字的老外,彼此暢飲,喝的酩酊大醉。

兩個人敞著車門,一個坐在副駕駛,一個坐在後排,幾乎把車上的三箱多啤酒喝了個乾淨。

程成已經是第四趟廁所回來了,他習慣性的身手去摸啤酒箱,發現裡面已經空了。

他躺回車上,感覺著久違的,酒精給自己精神帶來的刺激和放鬆。

車裡的照明燈就在頭上散發著亮光,程成伸出手去撥弄著那小小的開關。

咔噠,開,咔噠,關。

閉上眼睛,燈消失了。

但是手上的開關還在。

老外已經在前排打起了呼嚕。

那呼嚕聲聽著就像催眠曲,程成跟著那呼嚕的節奏,一下一下的按著開關。

車裡的燈光一明一暗,從遠處一看,彷彿是這鋼鐵巨獸本身的呼吸。

這呼吸最終還是停了下來。

停車場里一片漆黑。

但是在程成的世界里,卻一點一點明亮起來。

那個做過無數次的夢境,又再次出現。

還是熟悉的馬路,是他們小區出門的那個路口。

還是那個紅綠燈。

不同的是人。

到處都是人,密密麻麻的人。

綠燈一亮,所有人都在急匆匆的向著對面趕。

有的在地面上走,有的在天上走。

程成置身其中,感覺就像一葉扁舟漂在大海上。

他手裡多出了一個開關。

樣子變了,變成了他睡著前,摸著的車上的那個小燈的開關。

他的手彷彿還繼承了醉酒前的動作習慣,開一下,關一下。

感覺自己的靈魂也在身體裡面躍躍欲試,一會出來,一會又回去。

比喝醉酒的感覺更飄逸,彷彿自己隨時就要羽化而登仙。

程成以前在第三區聽說,他們做過置換的清醒度實驗。

測試人在各種精神狀態下,做夢的概率。

實驗證明似乎在完全醉酒的情況下,或者全身麻醉,又或者被注射強效安眠藥物的前一段時間,是不會出現置換夢境的。

如果按照這個定義來看,程成覺得自己現在應該是清醒的。

可他感覺現在的自己,又不是過去的那個自己。

現在的這個自己是一個完全陌生的,連自己都有點害怕的存在。

開關在自己手上一開一合,似乎對自己來說,置換與否,完全是不重要的事。

也許那就是真正的自己,程成想。

現在這個自己,只不過是被現實改變過的另一個人。

他在第三區的時候,他出去置換執行任務的時候,他去救助站的時候。

其實都是因為各種別的原因,去做各種自己認為必須要做的事情。

為了回到自己的身體,為了更好的完成任務,為了自己心中的那點正義感。

但現在,他什麼也不需要了。

就像他媽說的,現在都是各過各的了。

之前國家有插手管理大家生活的傾向,但是隨著這一波群體置換,隨著這一波置換的全球化,單個國家試圖進行這樣的控制,已經幾乎不可能了。

全世界正在沿著混亂的旋渦飛快的下旋。

程成只不過是這時代大漩渦里,微不足道到一粒微塵罷了。

他現在的身體條件,按照理智的置換思路,是絕對不應該去參與置換的。

置換隻能是吃虧,只能是後悔。

這樣的例子,他在救助站看了無數個。

但理智終究是脆弱的,脆弱到只需要兩箱啤酒,就能讓一個人感覺世界都開始崩塌。

……

第二天一早。

查理醒過來的第一個念頭,酗酒太不好了,以後肯定要戒。

第二個念頭是華國的啤酒太水了。

全是水。

在愛爾蘭他大醉一場醒來后疼的是腦袋,但是在中國醉一場醒來后疼的卻是胃和膀胱。

也許是因為華國人不喜歡酒精的味道,可是回想起昨天晚上那個年輕人喝酒時的狀態,他又覺得自己的猜測不太靠譜。

他歪過腦袋看了看車後座,人還沒醒。

拿出手機看了一下時間,他睡了整整12個小時。

算下來,他在這具身體里已經呆了接近60多個小時。

他已經有些等不及了,這具華國老人的身體已經有些吃不消他這種生活了。

聽說在這裡,故意給被置換的身體製造疾病還可能判刑,甚至槍斃。

查理覺得自己不應該多呆了。

他站起身去後面,拍了拍司機的臉。

半分鐘后,司機茫然的坐了起來,然後是四下亂看,查理知道他在找什麼,直接給他指了廁所的方向。

幾分鐘之後他回來了,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查理。

「我們?什麼關係?」

是中文,查理聽不懂,他拿出手機,讓對方打開翻譯軟體。

「這是哪?之前的人呢?一點信息都不留?他還有沒有一點置換公德?」

「車是我的嗎?」

「你是誰?」

「愛爾蘭人?怎麼跟我在一起了?京城?不,我不去。我連駕照都沒有。」

「他沒留聯繫方式?你們沒做什麼壞事,沒犯罪吧?他是華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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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錢員外會拒絕,沒想到他居然答應了:「好啊。」 看到焱的情況逐漸穩定了下來,在場眾人的面色不由的好了許多,尤其是胡列娜,揉了揉有些微紅的眼睛,輕輕的呼出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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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方才已經稍微顯露了自己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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