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聽,院子里有聲音,是駱家的二小姐在外頭講電話。

「蕭雲生去不去?」

對方說不去。

駱穎和便沒什麼興趣了:「那算了,我也不去了。」

聊了幾句,話題又換了。

「劇本還行,我經紀人在談。」

那邊說了什麼。

她輕笑一聲:「當然是女主,我會給人當配?」

「方理想是誰?」

方理想是最近的新起之秀,作品還沒出來,名聲就先出來了,資源不錯,上了幾檔綜藝節目,話題度一直很高。

寶光似乎在捧她。

朋友是這麼說的,駱穎和卻不以為意,輕蔑一笑:「織女郎又怎麼樣,她還能跟我比?」

朋友附和,說自然不能比,說她可是天星的小公主,背後有一整個駱氏。

這時,屋裡在喚:

「穎和。」

「穎和。」

是駱穎和的母親徐韞慈在喊她。

她掛了電話,應了一聲:「來了!」

周徐紡見她跑過來,一躍上了別墅旁邊的二層小平樓,隔了十幾米,她還聽得到駱穎和與她母親的對話聲。

「青和呢?回來了嗎?」

「在車庫。」

「我燉了湯,叫她過來喝點。」

「我不去,她說了,叫我們別去打擾她。」「一回來就把車庫鎖了,神經兮兮的不知道在幹什麼。」

「……」

周徐紡凝神聽了一會兒,就沒再聽了。

有點奇怪,今天的駱家安靜得過分了。

「阿紡。」

周徐紡把耳麥調整了一下:「嗯。」

霜降用了聲音合成器:「行動要立馬取消。」

「怎麼了?」

「電腦被人入侵過,你的行蹤有可能泄露了。」霜降催促她,「你快出來,我怕會有埋伏。」

「好。」

周徐紡沒有遲疑,準備撤了。

卻在這時,閣樓的門嘎吱了一聲,被風吹開了,路燈與兩層的平樓一般高,光漏進來,照在那小閣樓的門口。

那扇門上,刻了一隻胖乎乎的橘貓。不知道用什麼刻,也不知道刻了多久,刻痕很深、很舊。

像小孩子的塗鴉,畫得並不傳神。

很奇怪,周徐紡就看了一眼,然後挪不開目光了,她鬼使神差地朝閣樓走去。

老舊的木門被風吹得咯吱咯吱,她站在門前,看了那隻橘貓一會兒,伸手推開了門,燈光和月光一起照進去。

裡面很空,一張木床,一張桌子,都很老舊,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蜘蛛網倒是爬了一屋頂。

她按了燈,頓時明亮了。

哦,原來那木床的床頭上,也刻了東西了,不是橘貓,是個……或許是個男孩子,頭上有三根毛。

很蹩腳的畫功。

周徐紡想走近去看看,突然有畫面撞進了腦子裡。

就是這個地方,就是一張床,有個瘦瘦小小的孩子縮在角落裡,紅著眼睛。

婦人在床前,沒有轉過頭來,在說話。

「不要跟任何人說話,知道嗎?」

那孩子五六歲的樣子,很小,因為瘦,眼睛特別大,留了個小光頭,身上穿著不合身的衣裳,一件就從頭罩到腳了。

他問婦人:「為、為什麼?」

磕磕絆絆,說話並不利索。

他吐字很難,不是很清晰,一個字、一個字地,他說:「我不是啞巴。」

「你是!」

他紅著眼,忍著不掉淚:「我、不、是。」

那個年紀的孩子,聲音都是軟軟糯糯的。

他不是,他像是從來沒有開過口,嗓子是啞的,可是細聽,還是聽得出來,那是稚嫩的童聲。

怯怯的,帶著對這個世界的懼怕和惶恐。

他伸手抓住了婦人的袖子,小心翼翼地扯了扯:「秀姨,我會說話,我自己學的,我不用人教就學會了。」

他以為秀姨會誇誇他。

因為從來沒有人教他說話,他也學會了。

婦人卻狠狠推開了他的手,沖他發了脾氣:「要是讓他們知道你是女孩,會弄死你的,你還要開口嗎!」

哦,原來小光頭是個女孩。

他哭著點頭了,不敢哭出聲,小小的身子在發抖:「我知道了。」

「我以後都不說話……」

像老舊的電影,這一幀突然抽離,又有一鏡闖進來。

小光頭變成了骨瘦嶙峋的少年了,還是很瘦,也很矮。

他拽著一個漂亮的男孩子,進了這個屋子,那個男孩兒比他高很多,皮膚很白,在咳嗽。

他便給男孩順氣,踮起腳,偷偷地說:「你要躲起來,他們給你喝毒藥,他們都是壞人。」

太久太久沒有開過嗓,聲音又粗又啞。

男孩很驚訝:「你會說話?」

他沒有回答,去翻他那個破破爛爛的枕頭,從枕頭芯里翻出來一顆葯,再跑到男孩面前,把葯捧著給他。

他說:「你吃這個,這個沒毒。」

聲帶很奇怪,發出的字音也很奇怪。

「咣!」

周徐紡趔趄著站不穩,撞到了桌角,眼前的畫面應聲而裂,在腦子裡衝撞,撞得她頭疼,將她思緒攪得天翻地覆之後,又煙消雲散了。就這麼一瞬的時間,她這般好的記性,居然想不起剛才畫面里的人,只有模模糊糊的聲音,還在耳邊盪。

那個孩子是誰?

是幻覺嗎?

樓下突然有人驚呼:「什麼聲音?!」

「好像是閣樓里。」

周徐紡顧不上了,直接跳了窗,剛落地,耳麥里傳來聲音。

「阿紡,有情況。」

「快撤!」

周徐紡摘了耳麥,細聽。

有腳步聲,還有車輪壓地的聲音,由遠而近,越來越清晰。

「圍起來。」

是駱青和的聲音:「一隻蒼蠅都不要放出去。」

周徐紡循聲望去,她視力好,能看見坐落在百米之外的駱家車庫,升降門突然大敞,七八輛越野車開出來。

這個駱青和,精明得讓人討厭了。

周徐紡本來打算逃的,突然不想了,她想教訓人了。

「Z是吧?」她走過來,穿了條悶青色裙子,「等你很久了。」

周徐紡一身黑衣,站在路燈下,鴨舌帽的暗影把眼睛擋住了:「你調查我?」

都找到霜降那去了,應該調查很久了。

怪不得理想說,駱家人都是狗,咬住了就不鬆口。

駱青和撩開耳邊的發,她不靠近,遠遠站著,看周徐紡:「跟你這種人玩,哪能不做點準備。」

她查這人很久了,知道江家雇傭了她,也知道,她有多能耐。從江家立案調查開始,她就在等了,最好找上門來,她想會會這個跑腿人很久了。

果然,她代江家上門來了。

「是誰雇你來的?江織,還是江老太?」

江織落水,駱家出了嫌疑人,她這一趟,肯定是替江家跑的腿。

周徐紡沒有作聲。

駱青和也不急,揮了揮手,示意那幾輛越野車靠近:「他們都說你能上天入地,今兒個,我就要瞧瞧,你怎麼上天,怎麼入地。」

他們是誰?

是越野車裡的那二十幾位。

周徐紡看一眼車上貼的logo,她的同行——FOR。

風有點大,她把皮衣外套里的衛衣帽子扣在鴨舌帽外面,嗯,把帶子也繫上,看向駱青和。

「我警告過你的,不要查我,也不要惹我。」她蹲下,撿了塊拇指大小的石子,在手裡拋了兩下,「我是上不了天,也入不了地,但是弄死你,比上天入地容易很多。」

聲音冷冷清清,沒什麼起伏,說完了,她就擲出了手裡的石子。

那石子走了個直線,劃破風,擦著駱青和的臉,打在了她身後的一輛越野車上。

咚!

那輛越野車的車玻璃裂了。

駱青和頭甩到一邊,側臉迅速滲出血來,她伸手摸了摸那半指長的傷口,沾了一手的血。

傷口不深。

她頂了頂疼得發麻的腮幫子,眼裡的火光燃了:「你不會弄死我,你接了那麼多跑腿任務,從來沒有出過人命。」她笑了,看著周徐紡,「殺人,你敢嗎?」

周徐紡磨了一下牙齒。

這個女人太討厭了,肯定查了她很久。

「把她給我抓了,誰得手,要錢還是要權,」駱青和拖著長長的尾音,「都行。」

一句話,教越野車裡的男人們全部蠢蠢欲動了。

今天,得打架了。

周徐紡從口袋裡掏出一副皮手套來,戴上,一隻腳往後邁,點了點腳尖,剛要跳起來打人,動作停頓住了。

她聽到了,咳嗽聲。

「咳咳咳咳咳……」

由遠及近,一陣一陣。

是江織。

然後是他懶洋洋的聲音:「幹什麼呢,這麼熱鬧?」

周徐紡回頭。

駱青和與她雇的打手們也回頭。

柵欄之外的一處路燈下,虛虛晃晃地,走出個人來,他身影頎長,染一頭暗藍色的頭髮,腳步慢慢悠悠,背著光,他從夜色里走來,身後是一輪半圓的月,天上沒有星辰,他眼裡里。

都說,美人在骨不在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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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嗎?哈哈,真的是寂寞啊,無敵是多麼寂寞,你們是不會懂的!」貂得助臉上帶著一絲不屑,看著龍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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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魂祭彷彿被洛天撼動,心中徹底憤怒起來,仰天長吼一聲,身形消失在原地,瞬間出現在洛天的身前,黑色的元氣暴動,大手狠狠的朝著洛天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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