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有阿大阿二在,內衛那幫人還摸不清我的行蹤!」此刻的李亨,舉手投足間散發著強烈的自信,那天潢貴胄的身份帶來的威勢,攝人心魂,任誰看了,也絕無法與平時木訥寡言的太子殿下聯繫在一起。

看著這個自兒時起的好友,王忠嗣久久無言,只好搖頭苦笑。

「行了,別板著一張臉了!今天來找你可是為了一樁好事!」李亨伸出手勾住王忠嗣的脖子,就像兒時那般,用力拍著王忠嗣的肩膀,笑著說道。

王忠嗣那張鋼鐵般的臉上,此刻也浮上了一絲微笑:「讓我兼任河西節度使的事?」

「呀!你都知道了啊!」李亨愣了一下,旋即笑道:「也是,這點盡人皆知的消息,又怎能逃得過咱們王大將軍的斥候呢?」

王忠嗣是傍晚時分才趕到長安的,得知其一到,李亨便花費了好大的功夫,避開內衛的眼線,跑來與之相見。本想親自將這好消息告訴他,沒曾想王忠嗣雖然剛到長安,但卻也已經知曉了這個消息。

「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那麼我也就不多說了,接下來我會派人全力運作,確保你能把河西節度使一職拿下!」李亨接著說道。

眼見王忠嗣正要說話,李亨接著說道:「你先別急著拒絕,聽我說完!」

「河西乃是重鎮,麾下兵馬十餘萬,且多是久經戰陣的老兵,交到你手上,我才放心!另外,這幫子將門世家如今是越來越難掌控了,一方面這幫傢伙因為父皇的大力壓制,急於尋找新的出路,一方面卻又抱著他們該死的傲氣,不斷在拒絕我的改編,如今我算看清楚了,這幫人根本就是一群有奶便是娘的主兒,想靠他們,是絕無可能的!」

「如今我的手上除了你之外,在軍方中便只剩了些大頭兵,他們想要成長起來,還需要時間。為此,你更需要為他們撐起一片天來!」

「還有……」

看著李亨滔滔不絕,指點江山的氣勢,王忠嗣彷彿有些不認識自己的這位好友了。

或許是隔了太久,記憶有些偏頗……或許是因為對方成了太子,身份上的差距帶來了強烈的反差……或許在小的時候,在家中後院的池塘邊,那位揮舞著小木棍,鞭笞天下的少年模樣,已然在王忠嗣的心中漸漸模糊……

感受到好友的出神,李亨停下了他對的局勢分析,出聲問道:「怎麼了?」

王忠嗣聞言沉默了……

許久后,他才艱難的問出了一句:「你就那麼想當皇帝嗎?」

李亨聽完也沉默了,他深深地看著王忠嗣,很久后才嘆息道:「既然已經當了太子,說句大逆不道的話,又哪有想當一輩子太子的人?」

「可是聖上依舊健在,對你也沒有貶謫的意思,你為什麼要這麼著急?聖上西去之後,皇位遲早是你的啊!」

王忠嗣不能理解,為什麼李亨會如此心急。

王忠嗣不能理解,是因為他沒有當過太子!

李亨當過,當了快十年,這種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感覺,他感受了快十年。這將近十年來,李亨無時無刻不活在這種興奮、忐忑、期待、恐懼當中,這種感覺簡直就要把他逼瘋了!

要是不做些什麼,李亨實在無法想象自己一旦忍受不住后,會不會步了李承乾、李泰等幾位前輩的後路。

「你知道嗎?鄉下的農人們趕驢的時候,有時候會只在驢的面前吊上一根蘿蔔,然後那隻驢子便會不斷的伸頭想去咬那根蘿蔔,不斷地朝前邁步,於是農人們什麼也不用做,就讓驢子跑了起來。」

李亨笑著將這個故事講完,然後看著王忠嗣,滿臉堅毅的說道:「我就是那隻驢子!」

「可是沒有人跟你搶啊!」王忠嗣依舊不能理會。

「哈哈!沒人搶?」李亨大笑一聲,隨即盯著王忠嗣道:「你錯了!皇帝的位子本就是搶來的!開國之君從天下群雄中搶來了皇帝的寶座,皇子們又得從兄弟手中搶到太子的寶座,哪怕坐上太子之位,他還要防著其他的兄弟們,就算沒有皇子搶了,他還要跟皇帝去搶!搶什麼?搶大臣!搶軍隊!只有手上有人有軍的太子才能真正的掌控自己的命運,才能不被皇帝一言罷黜!只有如此,你才有命等到時機到來的那一天!」

「因為通往皇帝的路只有一條,而皇帝的寶座也只有一個!」

李亨用這句話結束了他的演說。

王忠嗣看著李亨,兒時的記憶有部分清晰,又有部分模糊……

「我快不認識你了!」

這是王忠嗣對李亨如今的感覺。

「沒關係,等到那一天到來之後,一切都會恢復正常的!到時你還是你,我還是我,到時我們兩個定要做一對青史留名的君臣!」李亨豪氣萬千的說道。

王忠嗣苦笑良久,心中嘆道:「到了那時,只怕你已不是你,我也不是我了!」

「好了,不說這個了!」李亨只將那股霸氣保留了片刻,隨即又輕鬆地笑了起來:「咱們多年不見,還是聊些別的吧!對了,小震呢?怎麼沒看到他,我們家豫兒可是老吵著要跟他比箭呢!」

王.震乃是王忠嗣的獨子,剛過二十,而李亨長子李豫,如今才十九,由於父輩的交情,二人同樣有著不淺的情誼。

說起兒子來,王忠嗣總算放下了冷冰冰的一張臉。

「臭小子文不成武不就的,都快把老子愁死了!」

「哈哈!你才一個就發愁啊?我這一堆兒女加起來都快能組成一支馬球隊了!一天到晚吵個不停,煩都煩死了!」

「誰讓你沒事生那麼多!」

「這是我要生的嗎?被逼的好吧!為了國本,必須得開枝散葉呀!」

「嘁!被逼的?難不成那些宮女還會主動爬到你床上?」

「咦?你怎麼知道?還真有幾個是主動爬上來的!」

……

就在李亨與王忠嗣老友重逢的時候,一塊黑色的布料正從小院的牆頭,漸漸向下方的黑影中隱去。

那是一個身影,有些修長的身影,此人一下牆便立馬沿著來路向遠處跑去……

身影一直向北,繞過崇仁坊,來到永興坊的花宅門前。

沒走正門,只是輕輕一躍,待力竭后,再輕踏一下坊牆,人影便若飛鳥般輕盈的越到了花宅院內。

這一回,他沒有用劍!

來到後院,大廳內,幾人已經在等著了。

「大伯、二伯、八叔、九叔,我回來了!」人影一進廳內便掀開頭上的黑色布套,笑著打著招呼。

那俊朗的面孔比十個月前多出了幾分風霜,顯得更加成熟了!

「哈哈,小焱回來了啊!我就說嘛!那幾個什麼阿大阿二之類的傢伙,一聽名字就知道是雜魚,怎麼可能發現我親手調教出來的徒弟呢?」老八灌了一大口酒,掩蓋住臉上之前一直存在的擔憂,爽朗的大笑道。

「放屁!輕身功夫明明是我教的好吧!就你那塊頭,只會擺弄幾塊破鐵片,跟蹤這種事,你哪回做好過?」老九立馬搶說道。

「呸!沒我天天打熬小焱的筋骨,能讓他的功夫長進這麼快嗎?」老八反擊道。

「我……」

老九還想再說,上首的花老大立刻出聲阻止:「夠了!先讓小焱彙報下結果吧!」

老八、老九一聽大哥發話,立刻停了下來。

那個修長的身影自然就是少年肖焱了!十個月眨眼而過,少年的身高也漲了不少。

聽見大伯問話,肖焱連忙說道:「那人去了城南的一處小院,見了一個人!」

「見了誰?」花大的神情明顯緊張了起來。

「一個四旬上下的中年人,聽他的手下稱呼,此人應該是個將軍,另外後來那個大伯讓我跟蹤的人曾說這個將軍的兒子單名一個震字。」

肖焱只受領了任務,對於跟蹤對象卻絲毫不知。

「震?王.震?王忠嗣!」

花大的大眼立刻瞪了起來,心中大驚!

「你沒聽錯?」花大不是不願相信,只是事關重大,必須得到準確的消息。

「大伯放心吧!那人的兩個護衛,水平一般,我離得很近,絕不可能聽錯的!」肖焱頗為自傲的說道。

花大陷入了沉思……

廳外卻突然傳來一聲呵斥:「臭小子大言不慚!沒有你老子我跟在後面給你擦屁股,你小子早就見閻王了!」 「我徒弟好像在屋外設下陣法的。」庄秋雲不是很確定的說道,「我只看到我徒弟做了什麼,像是陣法。」

「那更不用擔心,有陣法護著,那人再是有邪惡之氣也進不去的。」文飛英說道,「這段時間你好好的照顧唐蕊,對外說她忙著學業。」

庄秋雲明白的點了點頭,不能讓其他人知道唐蕊受重傷昏迷的事。

「我會派人查查蘇蔚的動靜。」

「院長的意思是……?」

「之前我們就懷疑蘇蔚。」文飛英說道,「如若今天蘇蔚不在,那他更是可疑。如果蘇蔚在,那也不能說明他是清白的。我會好好查蘇蔚的動靜。」

庄秋雲嗯了一聲,假如真是蘇蔚做的,她是絕不會放過他的。

敢傷她徒弟,必須要付出代價。

聖天學院並沒有學生發生不對勁,就連單雅淳三個也沒有發現任何不對勁。直到單雅淳前去找唐蕊,才知唐蕊身受重傷昏迷,也知道了發生的事,第一時間告知了單承弼。

顏溪胤是不會告訴她的,是庄秋雲告訴她的。

重生之軍嫂有空間 單承弼當即準備了很多療傷的藥材,派人送到唐蕊這裡,也讓其他靈獸抓緊查那人的蹤跡。

因為封鎖了消息,除了鮫人一族和水龍一族外,再無其他人知道唐蕊受重傷昏迷的事,連夏黛和顏君也不知。

顏溪胤天天陪在唐蕊的身邊,時刻盼望著她能早點兒醒來。

唐蕊受傷不輕,經脈遭到極大的創傷,玉暖的溫潤氣息一點點的修復和滋潤著她的經脈,並和黑蓮一起再次淬鍊她的經脈。

對她來說,受傷不一定是壞事。

只是,她受傷這般重,再是有玉暖的幫助,暫時也是無法醒來的。

顏溪胤不言不語的陪著唐蕊,任何人也不見,任何事也不管。

庄秋雲來看過幾次,見顏溪胤是這副模樣又不好說什麼,便由著他去了。

時間一日一日的過去,聖天學院的學生們並不知唐蕊受傷的事,因為庄秋雲對外說唐蕊忙學業。

唐蕊的臉色也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恢復紅潤,氣息也越來越穩,精氣神也好了很多,但她還是沒有醒來。

顏溪胤見唐蕊氣色好了很多,心裡的大石也落下不少。可她一日未醒來,他便一日無法真正安心。

梅姨母女倆在五日後醒來,發現自己不是在璃郡王府,她們兩個慌了神。本想著逃走,卻發現不管她們兩個怎麼走,不僅無法離開屋子,還會陷入各種危險和恐懼當中。

身心上的折磨令她們兩個幾近崩潰,兩人披頭散髮,如同瘋子一般。

而顏駿茂也沒發現梅姨母女倆不見,他因靈獸大鬧璃郡王府成為魔都的笑話,氣得杖斃了好幾個下人,哪裡還記得梅姨母女倆。便連他的計劃,他也氣得沒時間管。

一個月後。

當唐蕊緩緩的睜開眼時,便聽到了顏溪胤驚喜的聲音。

「蕊兒,你醒了嗎?」他激動不已,有幾分不敢相信,聲音很輕,像是怕聲音大了會傷到她一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扶我起來。」唐蕊的聲音有些許啞,是太久沒說話的原因。

她的身體沒什麼力氣,整個人軟綿綿的,現在隨便來個人就能打敗她。

顏溪胤小心翼翼的扶著唐蕊坐起來,在她的身後墊了個枕頭,吩咐暗衛準備魚片粥,又忙前忙后的打水給她清洗。

「是我的錯。」他萬分自責的說道,「我沒有保護好你。」

唐蕊輕輕搖了搖頭,這會兒她的力氣恢復不少,「不關你的事,你也不想的。這次是我們大意,沒想到那人會這般厲害。」

「白珠與我說了,是我修為太低無非發揮他所有的實力。要不,我把白珠給你,再對上那人便可以用白珠秒殺他。」

「白珠留在你身邊,我能安心一些。」顏溪胤見唐蕊精神頭不錯,扶著她起來到院里散散步,「我會安排好的,下次那人會死無葬身之地。」

「你的傷勢如何?」

唐蕊清楚顏溪胤心裡多有自責,多恨自己無能導致她受重傷。當時,看到顏溪胤受傷,她也是一樣的心情。

「你呀,不準胡思亂想。誰也沒想到那人會如此厲害,連白珠也對付不了。我知道,假如我們兩個中只有一個能活下來,你會毫不猶豫的將生的機會讓給我。這次的事是個意外,也說明我修為太低,敵人太強大,我們可以好好的準備。」

顏溪胤的心裡仍是很難受,如果不是他沒用,蕊兒便不會受傷。

「你再這般,我可不理你了。」

「蕊兒別生氣,我不胡思亂想了。」顏溪胤趕忙伏低做小的哄著唐蕊,「我會好好準備,不會再讓那人傷你第二次的。」

「受不受傷無所謂,修鍊一途本就是危險重重,哪裡有不受傷的。」唐蕊笑了笑,「只要命還在,一切都還在。不說這些了,我的傷勢好了一大半,還沒有痊癒卻也沒什麼大礙。」

「梅姨母女倆現在情況如何?」

顏溪胤哪裡知道這些,他天天陪著唐蕊,根本不管其它事,也沒心情管其它事。於是,他喚了個暗衛。

暗衛單膝跪地,拱手行了一禮,「因為有唐姑娘的陣法在,梅姨母女倆無法離開,離真瘋不遠。」

唐蕊睨了眼顏溪胤,這人是真的嚇壞了,「我們過去看看梅姨母女倆。她們兩個還有用,別真的瘋了。」

「你去告訴我師父一聲,說我已經醒來。」她這話是對暗衛說的。

「是。」暗衛行了一禮,消失在原地。

顏溪胤扶著唐蕊往關著梅姨母女倆的地方走,他們兩個剛走出院落,便看到單雅淳迎面走來。

單雅淳見唐蕊醒來,一個瞬移來到她的另一側,臉上露出了明媚的笑意,「唐姑娘,你總算是醒來了,這段時間可把我們三個嚇慘。」

她抬手輕輕拍著自己的胸口,一幅余驚未定的模樣。

「你不知道,要不是找不到行兇的那人,水龍一族非得手撕了那人不可,水龍一族氣得不行。還有啊……」

唐蕊聽著單雅淳叨叨絮絮的說著話,並不覺得厭煩和不耐煩,唇角噙著一抹淺笑的聽著。這次的確是他們失算,完全沒有料到那人的實力這般強。

不過,經過這次的事,他們充分了解了那人的能耐,可以有更充足的準備。

顏溪胤見唐蕊聽得認真,也就沒阻止單雅淳。

他們三個剛到關著梅姨母女倆的地方,庄秋雲便趕了過來。

「徒弟。」庄秋雲仔細查看了一番唐蕊的情況,見她精神頭很足,心裡的大石落了下來,有幾分責備的說道,「怎一醒來就來這裡,你應該好好休息的,也就是顏公子由著你胡鬧。」

她的話音剛落,突然傳來一聲尖叫聲。 「啊,不要,不要,滾開,你們都滾開!」

庄秋雲也顧不得再說自己徒弟,其實是她不敢說狠了,怕顏溪胤拿眼刀子瞪她。自己徒弟有這麼一個大BOSS護著,她也不敢說得太狠,最重要的是,她也心疼自己徒弟,哪裡捨得多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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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故意的?你知道不知道你這一句話下去,給我帶來多大的麻煩?況且,你哪隻眼睛看見我結丹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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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處莫非就是封印魔物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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