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掉地上之前,被王左接住了。

「你不信可以去問你家王爺,跟我幾天又不用賣命,你大可放心。」沈蘇靠著明揚,沒感覺出有什麼異樣,反手拉住他的手,順著往上摸去。

她本還沒站直,依著明揚的力氣,現在又拉扯著明揚的手,腳下無力,直接就跌進了他懷裡。

當著王平和王左的面,沈蘇這麼投懷送抱,孟明揚頓時一臉通紅,好在是晚上,不算明顯。

曾經現在內心的抉擇 不過他還是微微推開了她:「蘇兒,你怎麼了?」

「我被風邵陽給坑了。」沈蘇順著摸了他一遍,摸的明揚體溫都升上來了,她才停手,但順勢就又撲進了他懷裡:「你沒事就好。」

說的簡單一句,但心裡是真鬆了口氣,這才發現自己鼻塞的聞不到味道了。

"明揚,還有力氣嗎?」她不想站直,便扯著他衣襟問。

明揚不知她想要做什麼,就點頭:「我沒事,當然有力氣。」

「抱我回去。」

沈蘇嘆了口氣,她真要是病了,就不信風邵陽無動於衷。

知州府里直忙到大半夜,偏院的火勢才算滅了,沈蘇又泡了一次熱水澡,然後——妥妥的傷風了。

心裡清楚是因為刺激太大受了驚嚇,但表面上,還是真要養著的,沈蘇第二天很堅決的回了自己家。

風邵陽理虧,想攔都沒有好由頭了。他交代王左好好照顧沈蘇,早上到的人他也安排進了沈府。

沈蘇買的房,雖然沒有掛門匾,但這邊默認的都是沈府,除了王家認為是孟府以外。

不過沈蘇沒有那些界定,常說那是家裡。

原本就有王家送來的二十個人,現在風邵陽的人又來了,頓時多出不少來。

而且王府的下人十分有眼色,也不聽沈蘇說的不讓近身,沈蘇想要出去端水,剛出門,水就送到眼前了。

想要去廚房,有人稍微攔一下,不一會兒食物就送到正堂了。

基本上就只要一個眼神甚至一個示意,東西就送到眼前了。

這也就罷了,關鍵是,這些人,都是宦官。

不分男女,自然也不用避諱,王氏也傷風了,鼻涕橫流。原本是韓秀管著,這些人一來,絲毫不嫌棄,直接伺候。連同韓秀和四娘也照顧到了。

沈方自己有了書房,明毅也跟著他,來的這些人里,也有度過書的,雖然做不了先生,但教些字還是有餘的,沈蘇上午準備寫幾個字,撞見了才知道。

沈方笑的露出一口白牙:「姐,這是你給我找的先生嗎?」

「公子說笑了,小的可不敢當,不過是剛好認識這個字罷了。」

看到沈蘇來了,那人十分恭敬,和其他人一樣一身青衣,不過多了一支發簪,樣貌也是大眾樣貌,風邵陽很會挑人啊。

沈蘇點了點頭:「你叫他一句先生吧,畢竟還有半字師,看樣子交了你不止半個,當得上是先生。」

「小姐嚴重,小的不敢當。」他卻是不接受,身份放的很正。

「我這沒那麼多規矩,你們繼續。」沈蘇來是要寫字的,現在說過了話,她徑自去書桌旁展紙研墨。

「姐,你有事?」

沈方放上鎮紙,又伸手替她研墨,沈蘇也不多說,直接提筆。

沈蘇的字只能算是秀氣,寫的也不多,隨後就畫了圖,她是想要讓木匠造個物件,但又說的不直觀,索性就來書房畫出來,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不過是想到了,覺得好玩。

沈方看直了眼,他越來越覺得自家姐姐不一般。

沈蘇抬眼看了一眼那人:「別告訴你家王爺。」

那人明顯一愣,大概是沒想到她會這麼說,但立刻低頭,不再看那桌面,更加恭敬的回話:「小姐放心,我不會說的。」

「也不準默畫了去。」沈蘇換了個顏色,圈出來一些必要的地方。

沈方有些不懂,但只是好奇的看了看那人,並未直言。沈蘇有些欣慰,至少,沈方還是很懂事的。

一連畫了四五張,沈蘇看了看差不多是自己想要的,這才放下筆,略略吹乾,拿著便走。

「姐,我和你一起去。」

沈方跟著就出來,一臉的「我有事要說」。沈蘇哪還會不讓他跟,不過她還在傷風中,這個可是會傳染的。

「姐姐剛才為什麼要那麼交代?」他好奇的很。

卻見沈蘇淡淡的笑著,就是不說話。

「姐,是不是你和大哥吵架了?我聽說,昨天你們是在知府那兒……」

「你聽誰說的?小小年紀就該學習,打聽這些做什麼?」沈蘇本不想說,但他越說越離譜,哪裡還像個八歲的孩子?

許是孟小茹不在身邊,所以她覺得孩子就該有孩子的樣子,不該這麼成熟。但一急之下說的這話,顯然不符合現狀,沈方直接給她回了一句:「我已經八歲了,再過兩三年,也是要說親的了。」##### 「咳咳……」

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了,兩三年?沈蘇頗有些覺得他沒出息,一偏頭,卻發現,沈方的身高,也差不多到她耳邊了……

長他五歲,就只高他半頭而已嗎?沈蘇果斷擺手:「你還是回去吧,我等會兒回來再和你說。」

「姐!」

沈蘇快步轉彎,就是不等他,沈方也沒執意追,反正她是要回來的嘛。

此時沈蘇心裡真是萬馬奔騰,是職業太難選了還是她奢望太多?如果明揚沒有出去走鏢,如果她沒有賣弄手藝掙錢,如果——但,她並沒做錯什麼,日子總要過下去的,不是嗎?

既然到了這一步,沈方的未來,就必須好好規劃了。

別人她可以不管,但沈方,和明揚,這些未來,她必須規劃!

去木匠家裡把東西交代全了,回來的路上她還可以饒到大斜街上去買了點心,溫熱的觸感隔著油紙包透出來,讓她覺得有那麼點安全。

一切還都來得及。

「阿嚏!……阿嚏!」

正在回去的路上,沈蘇一連打了四五個噴嚏,鼻子都酸了。擦去眼角帶出來的淚,她加快了腳步,傷風不能小覷,她好像還在發熱。雖然今天早上看過大夫了,但葯還沒喝。

沈方在門口等著,沒想到一直等到了小晌午。

「還以為姐姐是為了不告訴我,故意不回來呢。」看到沈蘇手裡的油紙包,他直接咧開嘴:「就知道姐姐從不騙我。」

一邊把點心給他,一邊攆他:「知道還在大門口?快回去,天氣越來越冷了,得注意保暖。」

「飽暖思淫慾……」

這絕對是假的,才個八歲的孩子,會說出這話?

沈蘇伸手就去拉他,入手就覺得不對——差不多直接就捏到肉了,這穿的是秋衫?

「你,趕緊去給我加衣服去!」沈蘇臉色都變了,這都跟哪兒學的?果然是讀了私書,真讓人接受不了。

雖然加了衣服,但沈蘇還是不放心,又讓人煮了薑湯給他喝,自己和他絕對保持三米以上距離,省的傳染了他。

沈方正在長個子,吃過了午飯不到一個時辰就開始用茶點,沈蘇說午飯之後和他說,但陽春白雪那邊有人替她看管了,四娘和她商量如何和那邊人分擔責任,又說了半個時辰,等她空下來和沈方說話時,沈方面前茶都換兩盞了。

「你先吃吧。」

看他吃的歡,沈蘇柔柔笑了,準備等他吃完再說。

「你又去哪兒?」沈方立刻放下手裡的點心,急忙說話,噴出半口的點心渣子。看的沈蘇直皺眉。

他又急忙往下咽,生把自己噎住了,端起手邊的茶飲,又嗆著了,一時狼狽不堪,看到沈蘇眉心只蹙:「你慢點。」

好不容易順下去,沈方伸手拉她:「你別走,說完再去忙。你一直都很忙,有多久沒和我晚上講過故事了?」

「我……」自從到虞城,分房之後,沈蘇就沒再晚上講過故事,那似乎是一種回憶的印記,她也確實忽略了……有些內疚,拍了拍他的手:「你自己說的長大了,現在又怪姐姐不給你講故事?好了,坐下說話。我沒準備去忙,只是想等你吃完而已,慢慢吃,我們邊吃邊說。」

少有的「寬容」讓沈方受寵若驚:「姐不是不讓在吃東西時說話嗎?」

「那是為了防止嗆到噎到,就算要說話,也必須嘴裡沒東西才行。」沈蘇端起茶杯:「你想問什麼?我今天都告訴你,但有一點,你有什麼事,不能瞞我。就算不是和我商量,也得在做事之前讓我知道。答應我。」

和他說話,果斷不能看年紀,要像個對待同齡人的樣子對待他,沈方立刻鄭重點頭,甚至,五指朝天要發誓。

發誓那個就算了吧,沈蘇已經被那些平地驚雷炸的條件反射了。

姐弟倆很久沒說過話了,也從來沒有這麼說過,這一說起來,沈蘇還真是不了解沈方的內心,了解了,徹底不放心了——太有主見了,感情以前那些弱小都是餓出來的?

這才多久啊,就算要變也不會這麼快。而且,很多事情,都是骨子裡自帶的。

「姐,你太累了,我想替你分擔,所以要向你學習。」

沈方最後說的,又似乎真是在她來之後才改變。但,如果是那個時間開始變的,這變化也……太大了吧?

是她不夠關心嗎?還是她真的就有那種隔閡?

「嫂子,你和方哥在說什麼呢?太陽都落了。」明毅在外面敲門,小小的人兒現在也很懂禮貌了,而且,自從這次王氏生病,他反倒長大了很多。可能是因為年紀的關係,沈蘇看明毅倒是時刻都能看出來變化。

沈方嘴角一翹:「他也是想這糕點想了一下午了,我去端給他。」

話也說的差不多了,沈蘇托腮看他,不準備再說什麼。

明毅一開門就看到了點心,小臉上滿是喜歡,看了一眼沈蘇,道謝之後才接過去,萌的讓人心化。

「蘇兒,東西看過了,沒事,裡外都沒事。」明揚從外面進來,他今天回來之後就和王左一起檢查沈蘇這個笛子。不是機關師所以不知道如何打開,但是把機關打開看的仔細,確實沒有手腳。

甚至為了防止內部有毒,王左直接現配了百毒湯,把這東西煮了一遍。

沈蘇接手直接就覺得這東西有了味道,似乎,還有些……液體?

她那一臉嫌棄的表情,讓孟明揚不由就心虛了,萬一以後生鏽,多半都是因為這個,解釋道:「這個,用解毒藥煮過,畢竟裡面內部的東西看不到,這是王左配的葯。」

下意識的,沈蘇就把笛子扔了:「來人,給我拿火盆。」

——宅子里的人都覺得沈蘇病的糊塗了,傷風還沒好,就要火盆,甚至王左都過來了。他過來正看到沈蘇把那東西往火盆里扔,急忙攔住了。

「小姐,內部有細小縫隙,如果被灰塵擋住了,可能用起來會不太順手,架起來直接燒也是可以的。」

他絲毫沒覺得難堪,也沒覺得沈蘇不信任他,還找來支架,親自烤那個機關笛。##### 此時這偏廳中間是火盆,王左在側,孟明揚在沈蘇身旁,沈方和明毅在門旁,明毅還在吃著點心——買了六樣單獨給他兩樣,然後沈蘇和沈方在這邊說話擺了四樣,但沈方偏食,就只吃了一樣。

現在顯得好像沈蘇偏心似的。

沈蘇就是不信任他才這麼做的,現在他又動手了,這讓沈蘇覺得,她是自己挖個坑把自己埋了。

室內一時靜的了無人氣,沈蘇沒說話,便都沉默了。

這種隱隱的以她為首的感覺,很不好。她伸手拉了一下明揚。

「怎麼了?」

果然是明揚了解她,直接出聲。

「沒什麼,左侍衛,烤一刻就行了。」沈蘇不知道這種金屬物的熔點,保險起見,還是時間短點的好。

王左點頭,很是聽話的樣子。

「時間不早了,擺飯吧。」孟明揚伸手握住她的手,主動吩咐下去。

沈蘇沒有做女強人的潛質,所以該是孟明揚說的話,她半點沒有要搶的意思,最好還是和以前一樣,男主外女主內,分工明確點,個字都輕鬆點。

一起吃飯的人還是沈蘇一家,不過這次多了些人站在邊角伺候,他們都不習慣——

一家五口,吃的那個彆扭,王氏就一直不吃,任沈蘇怎麼哄,她就是四處看。氣的沈蘇直接把伺候的人攆出去:「你們都出去!出去!吃個飯都不能好好吃了,還讓不讓人過了?」

脾氣來的有些猛,其實就算她不發脾氣,也沒人敢不聽的。他們來就是風邵陽說的,這位是郡主娘娘,品級封號都不低,和他們王爺差不多是一個性質那種,所以千萬不能得罪,得罪的下場就是——窮死。

不過這些沈蘇都不知道,她只以為這些人都是風邵陽安排的,她就也不多想,就這麼用著。

***

「昨夜在知府那兒那場火,到底是怎麼燒起來的?」

晚飯之後,沐浴之後,沈蘇和明揚在一間房內,再次床上床下分別睡著。

「我不知道,當時,我喝多了。」孟明揚翻了個身:「王平和王左一直灌我,大概是不想讓我去找你,然後我就去如廁,回來就那樣了。」

上個廁所就起火了?沈蘇腦子裡轉了好幾圈,到底沒有那種頭腦,想不出來是怎麼回事。

索性不想了,就這麼睡了。

孟明揚還等著她說話,等了好一陣,聽著她呼吸平穩了,才知道是睡著了。不由就彎了嘴角,蘇兒還真是可愛,就是不能圓房有些遺憾……他後悔了,說那種話,要看日子,結果,今年都沒合適的大吉之日了。

第二天一早,沈蘇照樣起來練功,孟明揚稍晚一步,也起來了。

一個在前院帶著弟弟,一個在後院帶著弟弟,那些風邵陽派來的人還是頭一次見,連帶王氏都起床了,這還是她第一次見這麼多人,被嚇到了,有些瘋癲,一直在跑。

「啊——啊——」

王氏不會說別的了,似乎這次比之前那些更嚴重一些,中毒這種事,蔓延在血脈里,真的不好除根。更何況現在王氏還在傷風中,一臉的鼻涕眼淚掛著,張著嘴滿院子跑,都能看到那鼻涕流到嘴裡去了……

「娘,沒事了沒事了,您別跑了。」沈蘇急忙想要攔著,但王氏功夫底子還在,她一時攔不住。

孟明揚一直在後面追,沈方都在前面堵了,這院子本來不大,但這會兒卻感覺格外大,怎麼都截不住王氏。

「你們都給我散開!哪涼快得哪去!」沈蘇截不住人,這些日又不散,王氏變本加厲的跑。她大腦遲鈍感覺不到累,他們卻都快要不接氣了。

攆人之後,王氏明顯跑的更歡了,沈蘇拉住孟明揚一起喘氣,歇歇等會兒再追,反正人少,能直接看到王氏的「路線」方位。

「娘怎麼突然又嚴重了?昨天吃了什麼?」沈蘇看著明揚上樹,她準備提裙子,然後和他一起回憶昨天吃了什麼。

「娘傷風了,大夫開了葯回來,昨天已經喝了。」

孟明揚沉聲,多半是藥性問題,原本餘毒未清徹底,在加上是葯三分毒,或許是以毒攻毒變嚴重了,又或許是藥性勾起了被壓抑的毒性,——現在都不知道,只知道王氏瘋了,誰都不認識了,見誰咬誰,逮誰打誰。

偏她功夫底子一直都在,動起手來,沈蘇現在都不是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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嘆了口氣,鍾憬將視線調低,落在他修長的十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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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挨刀的還沒有噴血,脖子上的傷口還沒裂開。左伯陽已經飛奔下一輛卡車,左右閃避著,撲進了慌亂的人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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