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君瑋鬥氣道“你又知道我要插手?”

鍾憬笑得更歡,“這樣吵架早已落後。能這樣回答就真說明你情根深種了。”某人的興趣愛好就是將活人說死,然後再把死人氣活。鍾憬故作姿態,將餐桌上的一枝玫瑰送到鼻端,“人間三月,所謂桃花流水鱖魚肥,我吃鱖魚,你犯桃花,不過別付流水就好了。”

“你、你……你就這麼喜歡錢?”

王君瑋激動的樣子彷彿是在昭告天下,他被鍾憬說中了心事。

鍾憬認真地點頭,“喜歡錢沒什麼不對,自古笑貧不笑娼。沒受過苦的人沒有資格教訓我,更不會明白三餐不濟的窘迫。”

她睜睜看着他,看得他頭皮發麻,他早該知道,他從來都辯不過她的,只能小聲嘀咕道“這麼好口才,不去參加辯論社着實可惜。”

鍾憬笑,“辯論社裏一羣庸才我還真不放在眼裏,如果他們出我月薪,我也不在意抽點空閒給他們。”

真是死性不改。王君瑋心裏暗罵道。

“但錢買不到感情和生命。”他文不對題。

她看他一眼,“有錢可以住最好的醫院用最好的藥來續命,有錢可以買到高牀暖枕同牀異夢,窮光蛋的話別說感情連老婆都娶不上。”

見她有些激動,他只能選擇讓步,“我沒別的意思。其實我一直把你當好朋友。”

鍾憬不說話,只是低頭慢慢咀嚼手裏的一塊曲奇餅。

“後天是我生日,我想請你參加我的聚會。”

“聚會?聽起來像是有錢少爺的活動,可別忘了我們特招生的身份。”

王君瑋有些難堪,瞬間從關公變成曹操。

“不過我去就是了,否則對不起你那句朋友。”

丟下這句,鍾憬便起身往外走。

“鍾憬。”他拉住她的手臂,示意她坐下。

當她和他再次相對而坐時,王君瑋深吸了口氣,坦白道“我不想你到時再生氣,我想告訴你一件事……當然先聲明我不是故意騙你的……”

“好了。”鍾憬打斷他的語無倫次,“我知道你就是王家三少爺。”

“你怎麼會知道?”

對於王君瑋第一個反應的是質問而不是反抗,鍾憬感到很滿意,因爲全在意料之內。

“一年前我剛從香港回來,不想再過那種前擁後簇的日子,我想看看除了錢我還是不是我……”

“有錢人無聊的角色扮演遊戲。”她下的評論總是一針見血。

“事實證明還有你。”他興奮得很。

“笨蛋。”鍾憬罵道,但見他如此興奮也笑了起來,“你太高估我,我早猜到你身份了。一個窮學生怎會整日穿tommy,三宅一生?連鈕釦都是鑲金。還有如果你身份平常,老師會對你客客氣氣?看看我再看看你,傻子都知道啦。”

“而且我成績也萬不可能通過選拔考。”王君瑋再補充一點。

“算你有自知之明。”

“不論怎樣,我還是謝謝你。”王君瑋認真道,“其實當你在課上說沒有夢想時,我嚇了一跳,以爲找到同類人。”

鍾憬聳肩,撥弄了一下彷彿一夜間驟長的黑髮,這讓她一剎那想到萵苣姑娘的故事。

“是,你們這些富家子什麼都不缺,自然不會有什麼夢想。夢想只是我們這些凡人得不到的奢望,但這些對你們來講恐怕易如反掌吧。”

仍舊把玩着掌心的碎髮,下意識地擡頭卻見他低下了頭,於是伸長手臂敲下他的腦袋。

都市風雲 “不過你也不用扯謊說你的夢想是諾貝爾吧,又不是小學生。”

她沒告訴他她小時候的夢想是得諾貝爾和平獎。這會讓她的嘲諷大打折扣。

王君瑋擡頭,對上她的眼,兩人最終都笑出了聲。

“我以爲這樣說才最正常。”他忍不住狡辯。

“不過我現在有個新的夢想了。”

鍾憬看到他眼裏閃過的光芒,這種眼神她很熟悉。小時候,每當對着櫥窗裏高昂的玩偶時,她就會在玻璃中看到自己這樣的眼神。

“魏藍。”王君瑋仔細地念出這兩個字。

“她本來就是你的未婚妻。”鍾憬鬆了口氣,覺得他太過嚴肅。

王君瑋不以爲意,挺直脊背道“我希望單純地以王君瑋的身份來追求她。”

他的擲地有聲只換來鍾憬的冷笑,“有錢人就喜歡奇思異想。”不過她還是願意給他建議,“那你定不能在追上她之前就讓她知道你的身份。”

“是。”總算統一了意見,“這次宴會她正好去悉尼演出,不會出席。”

鍾憬挑眉,哪有那麼簡單。

“那她父母,你父母呢?”

“他們答應我,給我最後五年的自由時間,之後我便去美國學鋼琴。”

鍾憬但笑不語。其實所有事情都是等價交換,只是這個富有的傻瓜不承認而已。

“現在你還把我當朋友嗎?”王君瑋問得小心翼翼。

鍾憬一口氣將奶昔喝完,吐着泡沫的玻璃杯在陽光下顯得有些疲倦。

“應該算吧。”她歪着頭,一直不太喜歡你問我答的遊戲規則。

“鍾憬,我沒有看錯人!”

王君瑋的激動讓她側目,隨後又立即想到了開學第一天他的過分熱情。啊,她的直覺真是沒有錯。

鍾憬抿嘴一笑,“捨不得你的錢而已。”

“那魏藍的事你會幫我?”

陽光底下鍾憬把玻璃杯不斷地改變着方向,有泡沫在滾動然後凝結成一道粉紅色的痕跡,沿着杯口滑落。在聽到空氣中增添了多一份的緊張和期待後,鍾憬心滿意足地笑了。

“盡力而爲。”

泡沫碎了,緊張隨着吐出的氣流也消散在清晨的餐廳裏。

雖然早已猜中王君瑋的身份,也得到了證實,但是來到他家裏時,鍾憬還是控制不了怦然的心跳。

眼前的別墅四周居然全是落地玻璃窗,相信在陽光的映射下會格外繽紛閃耀,雖然現在已將近夕陽西下,但仍遮不住它的美麗。鍾憬震驚於它的別出心裁,只能站在王家的大門口發愣,供來往賓客指指點點。

聽說王家是靠種植葡萄園和釀葡萄酒發家致富的,雖然他們在市區也購置了房產方便出入,但王家大宅也建在a市的郊區,臨近他們的葡萄園。

事先王君瑋說要開車來接她的,可鍾憬委婉謝絕,硬要自己坐公車來。一路上顛顛簸簸,耽擱了兩個小時不提,光是下車後步行的一段路就夠她受的了。她開始埋怨起自己廉價的自尊來。

“怎麼不進來?”不知何時王君瑋已經走到鍾憬身邊。

“你家的窗真好看。”

第一次見到她呆頭呆腦的模樣,王君瑋笑得樂不可支。

“就窗好看?”得抓住難得的機會逗她一逗。

“是啊,難道還有人好看?”鍾憬白了他一眼。

王君瑋苦笑,他就知道機會一閃即逝。

“如果你站在二樓,透過這些窗看到那成片的葡萄園會更美。”

“啊!”鍾憬發出感慨,雖然沒有見到卻已能想象出那宏偉的場面。

“進去吧。”

王君瑋彎腰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鍾憬斂了斂衣裙算是還禮。

今天她沒有和母親說是來參加這個城市最有影響力的王家三公子的生日聚會。爲了不引起懷疑,自然不能穿得太過隆重,一身簡單的連衣裙還算勉強過關,不至於和這些鬢香麗影衣袂飄飄顯得格格不入。

只是她特意避開了藍色,選了一件鵝黃色的連衣裙,銀色的細高跟是去年降價時買的,因嫌它太惹眼,一直擱置,想不到今天到派上了用場。

坐擁君心 “哦,對了,這是生日禮物。”

“謝謝。”王君瑋接過包裝精美的禮盒,“可以拆嗎?”

“當然,可是我親手做的呢。”

原來是她親手做的巧克力,正正方方一大塊,只是在表面用白巧克力寫了九個字。

“別忘了上週補習費用。”

王君瑋有些忍俊不禁,但還是說了聲“我很喜歡”。

“虛僞的傢伙。”

鍾憬笑罵,昂起頭往燈火輝煌處走去。

嘉靖元年 客廳已被佈置成聚餐會的格調,賓客們端着酒杯或是點心遊走其間。見到鍾憬和王君瑋談笑風生的樣子,不禁打探起來,看看這位灰姑娘是不是王家三少爺的小女朋友。

“舒嫺,這個女孩子是君瑋的……”

連魏母都忍不住緊張起來,畢竟關係女兒的終身幸福。魏父一邊拉她衣袖,惱她過於無禮,一邊伸長耳朵,唯恐錯過一個字。

王母硬是擠出幾聲笑聲,“那是君瑋的同學,普通同學。”

一句普通同學讓魏家二老放了心,上上下下審視了一番鍾憬後,得出的結論是的確普通。

“爸媽,這是我的朋友鍾憬。”

王君瑋不知時機,仍然把鍾憬往火坑裏推。

“你好。”

王母還能應酬一下,王父就乾脆別過頭不予理睬,一個黃毛丫頭也想他扯下老臉裝熱情?

“原來是君瑋的朋友啊,聽說也是集英的?”

魏母總算找到了發揮的舞臺,熱絡得像是小紅帽裏的大灰狼。

“我們家魏藍也是集英的,不知道你見過沒?”

快有些自知之明吧,就你這種醜小鴨怎能和天鵝相提並論?

“我和她同上鋼琴課,算有一面之緣。”

鍾憬開口,不慍不火。相對於她的平靜,王君瑋已經有些不悅。

“原來你也會彈鋼琴啊?”

似是聽到了什麼可樂的笑話般,魏母笑得花枝亂顫,還不時望向漸漸圍攏過來的衆人,於是一小片笑聲迭起。

“略懂皮毛。”鍾憬也環顧衆人,沉穩自若,反倒讓被她環視的人有些後背發冷。

“那太好了,我們就請這位小朋友彈上一曲助助興如何?”

“你何必強人所難。”魏父終於出聲,粗啞的聲音讓人聽覺一震。

還是王母看不下去了,“鍾憬是君瑋的好朋友,大家就別太爲難她了。”

“不會啊,那我就獻醜了。”

鍾憬信步走向客廳中央乳白色的鋼琴,身後又傳來魏父的聲音。

“沒人讓你彈肖邦的夜曲。”

此語一出,立即有人莫名其妙地低聲詢問。王君瑋卻皺緊了眉頭,他知道肖邦的鋼琴曲難度極大,其中更以夜曲爲首。

誰都沒有看到鍾憬背對着衆人長長吸了口氣,然後緩緩吐出。從小到大她有個缺點,就是好勝,恐怕一生一世都丟不掉了,如影隨形。

乳白色的鋼琴觸手可及,黑白鍵盤被擦得很亮,她撫摸上琴緣漸漸笑容攀上眉梢。只是一瞬間的光景,她已面對衆人優雅地回禮,然後依舊優雅地落座。十指停留在鍵盤上方,稍一停頓便已下墜,錯落有致地敲打着黑與白的結合,悠揚的樂聲如行雲流水。

“是肖邦升c小調第20號的夜曲。”有人驚歎出聲。

鍾憬用實力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王君瑋更是震驚異常,一邊是喜悅一邊是震撼。

他自然知道其中的難度,升c小調第20號夜曲和c小調第21號夜曲,都是肖邦死後才面世的遺作,也是肖邦的最後兩首夜曲。

升c小調夜曲,不知誰給它取了一個名字“reminisce”——回憶。他只聽老師彈過一次。

老師曾經神往地說過,真正能把這支夜曲詮釋完美的人,他的琴音定能在起初喚起你對昨日的回憶,以往經歷過的痛至極點的感受又一一重現,你又被包裹在其中,你忍受不住折磨,會痛哭流涕,痛不欲生。甚至一時間你覺得要被窒息在裏面了。之後,你卻驀然間發覺,你已經漸漸回覆到平靜。一直以來淤積在你身體和血液裏的塊壘竟然得到了舒通和治療,而一股清新的力量悄然萌生了。

而今天,他竟隱隱覺得鍾憬的琴音裏有這種力量!

一曲奏罷,鍾憬合上琴蓋,站起身稍斂衣裙,向所有人鞠躬。

全場靜寂無聲,大家都被剛纔的琴音所震撼,就連百般刁難的魏母也鴉雀無聲。突然有人帶頭鼓起了掌,衆人望去,只見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信步走來。

只聽王君瑋喊了聲“老師,你也來了?”

來者正是王君瑋的鋼琴老師,同時也是當地赫赫有名的鋼琴大家葉留聲。

“不容易,真是不容易。”葉留聲越過王君瑋直接走到鍾憬身前,“彈得很完整,雖然第三節和後面幾節的滑音和連音彈得不是很到位,不過已經很不容易了。你願意去美國深造嗎?”

所謂一語驚醒夢中人。王君瑋立即興奮道“對啊,鍾憬,你也可以和我一起去美國。”

“恐怕鍾小姐出不起這個費用吧。”從王母口中得知鍾憬是特招生後,魏母更加有恃無恐起來。

鍾憬笑了起來,對自己剛纔的表現很滿意,她幾乎是超常發揮了。看來應該是諷刺使人進步纔對。

“對,我確實沒這個資金,這位太太好眼力。”

她的坦然自若反而讓魏母開始尷尬。

“我可以資助你。”看來葉留聲真是喜歡極了鍾憬,他的決定讓在場的每個人錯愕異常。

所有人都認爲這對於鍾憬定是好事一件,不料她卻斂起容正色道“我對鋼琴並沒有興趣。”欠下的債總要還,但人情債卻是一輩子還不乾淨。

話音剛落,鍾憬便轉身往外走去,王君瑋只是愣了一秒鐘便追趕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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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反制、要應對,幾張被寫滿了的紙被楊銳仍在了一邊,中國的工業化務必要保證其順利進行,第三次工業革命也必定由中國而不是美國開啟,這一切都需要槍,需要航母、需要原子彈!這個國家不能只是發展中國家,不能只是世界工廠,所有的一切都要改變、都要逆轉、都要顛覆,而他,必須為這個民族的未來在此時就選好方向,奠定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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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潘多拉的那一下斬擊被半途停住,但做為重傷員的陳遠還是做出了條件反射般的反應,將失去能量的陶紫鈺給推了出去,另一邊的藍梓伸手接住她,陳遠則有些狼狽地滾到在地,隨即羅空明攙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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