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伯力笑的愈發開心了,這些清國官員的脾氣秉性自己實在太了解了,只要有銀子,任何事情在中國都會變得輕鬆而且簡單。

這個蕭天雖然表現出了自己的才能,但同樣也是可以用金錢打倒的。

「恩伯力先生,現在我把這張銀票重新交還給你,當成是我在貴公司加入的股份。」誰想到,蕭天卻忽然又把銀票推到了恩伯力面前:

「股份,從現在開始,我就是貴公司的股東之一了,我希望在每年分紅的時候,你們不要忘記把我應得的送到我的面前。」

恩伯力的眼睛眯了起來,似乎要從蕭天的臉上讀出一些什麼:

「蕭天先生,那麼您的意思是要採取股份合作的方式共同開採鉬礦嗎?」

「是的,我喜歡和你這樣的美國人打交道。」蕭天笑了:「我喜歡錢,但不希望用這樣的方式獲得金錢。我希望能夠參與到貴公司的日常經營之中,希望能夠成為貴公司的股東之一。」

「好吧,那麼我們之間的談話就變得輕鬆愉快許多了。」恩伯力收好了銀票:「您現在加入了二千兩銀子的股份,我會折算成美元的,這不是一個小數目,但是,要想加入未來公司的經營以及決策,僅靠這點錢是遠遠不夠的,您還打算投入多少?」

「一塊美金都沒有!」蕭天微微笑著說道。

蕭天不加思索的回答,讓恩伯力怔在了那裡:

「一塊美金都沒有?蕭天先生,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是的,一塊美金都沒有。」蕭天顯得胸有成竹:「貴公司想要獲得此地的經營權,就必須得到我國朝廷的允許,這會費上許多事情,耗上大量的時間,當然,還有銀子。我想具體操辦此事的朝廷官員,你們需要孝敬多少金錢,你的心裡比我更加清楚。」

恩伯力並沒有想隱瞞什麼:「是的,會消耗一些時間以及金錢,但對於我們來說,並不是不可以接受的。況且,和別的官員打交道,我們只需要一次性的投入,而您,我們卻需要每年都分給您大量紅利。」

「你們對我們的朝廷非常了解啊,對那些官員更加了解。」蕭天嘆息了一聲:

「可是中國還有一句老話,現官不如現管,這裡歸我管理,你們會每天都要和我打交道的。你們完全可以跳過我,成立幾十個公司,但是你們認為公司能夠順利經營嗎?」

看到恩伯力想要說話,蕭天揮手制止:

「還有當地村民的情緒,你們會不會破壞他們的風水,這些到了後來都必須要把官司打到本官這裡。本官可以用一天就做出判決,也可以拖上個一年半載的。恩伯力先生,我想貴公司消耗在這上面的時間,會讓你們損失多少經濟力量,你比我更加清楚吧?」

恩伯力在了想了一會:「蕭天先生,我們聽說您是一個正直,並且充滿了熱情,具有非凡勇氣的人,但是我沒有想到您會採用這樣的方式。」

「正直不能讓國家強大,勇氣也換不來銀子?」蕭天的話淡然平靜:

「你們在我們的國家,用各種各樣的手段,大肆掠取著我們的金錢,獲得了難以計數的金錢,現在,我不過是從你們手裡拿回一些原本就屬於我們的金錢,這沒有什麼可以覺得羞愧的。

我可以很坦率的告訴你,在我的地盤上,你們想要安心營業,就要按照我的意思來做。」

恩伯力苦笑了一下,現在自己非常明白,這位中國官員的主意已經定了,不過恩伯力還是比較認同蕭天的一句話的:

「我不過是從你們手裡拿回一些原本就屬於我們的金錢……」

恩伯力重新換上了笑容:「好吧,您打算要多少股份?」 「百分之四十!」

「上帝,您瘋了,這是不可能的!」恩伯力一下叫了出來:「百分之五,這是我們能給您的最大限度的股份了!」

「那就沒有商量餘地了?」蕭天笑了一下:「那我就不留客了。」

「等等。」恩伯力不知道該拿這個「貪婪」的官員有什麼更好的辦法:「百分之十,這絕對不能再多了!」

「三十五,我也讓步!」

恩伯力拿出手絹擦了一下汗水:「十五!」

「三十!」

「蕭天先生,二十,百分之二十,如果您還想獲得更多的,我會被我的頂頭上司辭退的!」

「成交,恩伯力先生。」蕭天笑著站了起來:「恩伯力先生,就百分之二十,從現在開始,貴公司申辦公司的一切批文,以及在安陽當地的一切利益,都將受到我的保護!」

蕭天心裡忽然覺得有些好笑,這恐怕是自己來到這個時代收的第一筆「保護費」了。

「我相信和您合作不是一件有趣的事。」恩伯力聳了聳肩,顯得有些無奈:「您是一個精明的人,和我們所知道的那個蕭天並不完全一樣。希望這個不太愉快的開始,能有愉快的過程。」

「會的,恩伯力先生,當然,我還會給你引進一部分資金。」

蕭天的話讓恩伯力大感興趣,蕭天笑著說道:「安陽當地的徐家,是一個很有實力的家族,他們願意拿出一部分現金入股,這能幫助你們解決在公司初辦期現金短缺的問題。」

恩伯力這才顯得高興了許多:「對於拿現金入股,我們完全歡迎。但是如您這樣入股的,上帝保佑,希望我再也不要遇到了。」

蕭天「哈哈」大笑起來:「好吧,我想這事你一個人也做不了主,下個月的初二是我結婚的大好日子,我現在真誠地邀請你能參加,希望到了那天,能把合約當成我們的賀禮!」

「那麼我就提前恭喜您了,蕭天先生。」

送走了恩伯力,蕭天送了一下筋骨,這個時候蔣傑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電報喜氣洋洋:「標統,段祺瑞長官來電,下月初二前,段長官一定趕來。同時王士珍長官將充當標統大人的主婚人,馮國璋長官將祝賀詞!同時,趙秉均大人,楊士驤大人,楊度大人共計三十七位大人都將到場!」

蕭天倒被嚇了一跳,自己就請個段祺瑞,沒想到卻把北洋這些巨頭都給驚動了。

蔣傑湊上前去道:「標統,我們也給大帥拍去電報了,不過大帥沒有回電,看樣子大帥是來不了了。」

「就這麼些長官,就夠我們招待的了。」蕭天苦笑了下:「大帥馬上就要入軍機了,朝廷政務繁忙,我看大帥是來不了的了。」

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對了,蔣傑,這麼多大人要來,安排接待都馬虎不得,咱們這銀子……雖說徐海前給了我三千兩,可這銀子我不想用在自己的婚事上。」

蔣傑笑道:「標統,段長官已經幫你想到了,段長官特意給了咱們一筆特殊招待費,用在招待各位大人之上。」

蕭天這才放下心來,段祺瑞也算幫了自己大忙了。

又想到自己婚事,卻成為北洋實權派人物的聚集之地,不知將來歷史上會怎麼寫。

自己一個小小標統,卻能請到如此多的重量級人物,也算人生一大幸事。

「蔣傑,結婚歸結婚,咱們正事可不能耽誤了,招募新兵進展如何?」蕭天把思路拉了回來問道。

「最近咱們十一標,已經招募到合格新兵一千九百餘人,都是精心挑選出來的,不過離大帥要求的標準還很遠,只是有件事情……」蔣傑遲疑了下:

「在招募到的新兵里,我們發現了幾個散布革命黨理論的,我已經讓人把他們趕出軍隊了,不知道屬下做對沒有。」

「當然做對了。」蕭天毫無猶豫:「必須要把軍隊牢牢地抓在手裡,不能讓這些革命黨的思想散布軍中,聽說…….馬弼,進來!」

話說到這裡,正好看到門外馬弼經過,蕭天把他叫了進來:「以前你是南洋的,湖北新軍那聽說有很多革命黨?」

馬弼怔了一下:「標統,也說革命黨,也不算。反正那些人整天都在說什麼進步、民主,說什麼國外如何如何,有的說要君主立憲,有的說要共和。要真說是革命黨吧……反正強安個罪名也不算冤枉他們。」

「張之洞也不管?」蔣傑有些好奇。

「張香帥?」馬弼苦笑了下:「香帥那是最早的洋務老人了,看看咱們現在朝廷,有誰辦洋務比香帥早的?香帥時常告訴自己部下,說些開明思想沒有什麼,朝廷里都在準備君主立憲了,底下士兵討論下也情有可原。只要不真反了朝廷,大可不必草木皆兵的。」

蕭天忽然眯著眼睛:「馬弼,你呢?你是各革命黨不?」

「哎,標統,這可不能亂開玩笑,掉腦袋的事情。」馬弼嚇了一跳,隨即老老實實地說道:

「革命黨我肯定不是的,不過以前我帶的兵里,倒真有革命黨,是被我偶然發現的。我也沒向上峰報告,偷偷把他放了。按說這也是條罪名。」

「你在南洋做的事情,咱們北洋管不著。」蕭天笑著擺了下手:「我和你們打個賭,將來要真有大的起事,肯定先從南洋開始。到時候南洋對北洋,可有得熱鬧看了。前次的彰德秋操,沒準就是個預演。」

這話蕭天說的,蔣傑和馬弼可不敢說,馬弼把話題拉開:

「要說現在在湖北,除了張香帥,就是黎元洪了。香帥奉旨入京,黎元洪隱隱然有成為南洋領袖意思。要說在彰德秋操,黎元洪也是出盡了風頭。」

蕭天笑了一下,忽然想到,如果將來自己率領的部隊真的要和革命黨戰場對峙會是一個什麼樣的場面?

自己也想推翻滿清,只是,和南方的那些革命黨相比起來,自己的思想卻和他們不太一樣而已。 1907年,滿清光緒三十三年十月初二。

這一天的安陽籠罩在了喜慶之中,新任安陽知府,北洋第三鎮第六協第十一標標統蕭天大婚。

蕭天這個名字在安陽如雷貫耳,甚至有些萬民景仰的意思。不是因為他曾經殺了多少日本人,而是在滑縣露村事件上,蕭天所表現出來的果敢、勇決,以及對老百姓的那份愛護。

這樣的官員,如今可當真不多見了。

安陽城中大凡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受到了邀請,收到請帖的可都以此為榮,可也是,誰不想借著這個機會親近一下安陽的父母官?

十一標的弟兄們每人放假兩天,又分到了二斤酒,一斤肉,還加發了一個月的餉銀。具體負責操辦此事的陳少東陳大少爺,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準備為標統大人省銀子。在陳大少爺看起來,人生第一次大婚,可不得弄的隆重熱鬧一些?

弟兄們一大早就到了,喜氣洋洋,蔣傑和革文軍充當總調度官,兩個人忙得不亦樂乎。

「督辦陸軍各學堂,鑲黃旗漢軍副都統段祺瑞大人到!」

「立正!」

隨著蔣傑的一聲令下,所有剛才還在嬉笑打鬧的十一標軍官一齊站直了身子。

一身軍裝的蕭天從屋子裡一路小跑而出,來到段祺瑞面前,「叭」的一個立正:「北洋第三鎮第六協第十一標蕭天見過段長官!」

「好了,好了,大喜日子,不要弄的那麼嚴肅,今天沒有什麼長官不長官的!」段祺瑞春風滿面,上下打量了蕭天好大一會:「好,越來越精神了,可怎麼今天還穿著這身衣服那?」

「回段長官,蕭天是軍人,軍人自然有軍人的成婚方式!」

段祺瑞滿意的點了點頭:「蕭天,第三鎮雖然全部調往關外,但你十一標還在,你就代表著我北洋第三鎮!好,好得很,你是我北洋軍官楷模!」

「多謝段長官誇獎!」

段祺瑞一擺手:「好了,我現在是男方家長,今天一切都聽我的,時辰選好沒有?」

蔣傑上前說道:「報告長官,吉時已經選好,我們正好準備動身迎親。」

「迎,要熱鬧風光的迎!」段祺瑞大聲笑了起來:「我北洋軍官結婚,這動靜不能小了!告訴鼓樂手們,使著盡的給我吹!」

「吉時到,新郎迎親!」

蕭天端正的朝段祺瑞敬了一個軍禮,翻身上馬,鼓樂大作,那些兄弟簇擁著蕭天,浩浩蕩蕩朝著徐家而去。

這也算是別開生面的一次婚禮了,大隊北洋軍官出現在了街頭,一個個英武不凡,中間騎在馬上的青年軍官,身板坐得筆直,意氣風發。

那些看熱鬧的百姓,人人拍手叫好。「府台大人」,「標統大人」的歡呼響成一片。

這裡郭二寶和張浩倒沒有忘記自己本行工作,盡心儘力為標統大人維持著現場秩序。

此時在人群中一人低聲說道:「大哥,蕭天現在越來越風光了,不但是十一標標統,還當上了安陽知府,咱們要為弟兄們報仇可就更加難了。」

邊上的年輕人冷笑了聲:「總有機會的,本來我想在今天動手,刺殺蕭天,為我『秋知會』死難弟兄報仇。可聽說北洋那些頭目全都到了,只怕沒有成功機會。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總會有機會的!」

……

到了徐家門口,徐家早就安排了徐海前的表弟把著「轎門」,徐海前的表弟是個小滑頭,哪裡肯放過那麼好的機會?笑嘻嘻地拿著一串新娘陪嫁的柜子箱子的鑰匙在那不斷晃著。

俞飛也是笑嘻嘻地上前,塞給小滑頭一個紅包,小滑頭掂了掂了,拿了一把鑰匙交給俞飛,卻不讓開。

俞飛又塞一個,小滑頭又給一把,看這樣子,這個小滑頭今天不撈足了油水絕對不會放行。

眼看著迎新娘的吉時快到了,俞飛急了,一瞪眼睛,低聲說道:「娘的,再不讓開,老子把你抓到軍營里抽皮鞭!」

別說,這一招果然管用,小滑頭嚇了一跳,趕緊把一串鑰匙朝俞飛手裡一塞,拿著幾個紅包嬉皮笑臉的讓到了一邊。

「新郎官來了,新郎官來了!」

蕭天一進徐家的門,裡面早已熱鬧成了一片。

徐家把新娘子小玉送了出來,交到蕭天手裡,徐母在那哭了一會,這才笑道:「大人,我們昨兒已經認小玉當了干閨女,從現在開始,我們可就是小玉正經的父母了,您可不能欺負了我們家的閨女。」

蕭天一迭聲的應了,拜了丈人丈母娘,又拜了自己的大舅子徐海前,俞飛看了下表,挺胸徒肚,大著嗓門吼了一聲:

「吉時到,新娘出門!」

鞭炮劈里啪啦放了起來,兩個媒婆攙著小玉出了家門,兩邊小孩子一齊拍著手唱著:

「前攏七,后攏八,婆家娘家一齊發。婆家發了二頃半,娘家發了二頃八,走到半路發莊嫁。」

「好,好,唱的好,有賞!」這邊羅索大喜,從懷裡掏出一把銅錢就灑了出去。

這一路上上娶親隊伍當真風光無限,人群延綿不絕,一眼看不到頭,人人都想親眼看一下新郎官的風采。

有和張浩相熟的悄悄問起蕭天,張浩一挺肚子:「知道不?咱們標統大人那是朝廷正經封的『奮勇巴圖魯』。」

「張爺,什麼是奮勇巴圖魯?」

「恩,這個,這個,反正就是大官的意思。」張浩一怔,他哪裡知道什麼是「奮勇巴圖魯」?嘴裡卻還要硬著:

「那可是了不得的事,北洋上下,眼下除了袁世凱袁大帥,就得屬咱們標統大人了。西洋人,東洋人,有誰不服咱們標統大人的?聽說西洋人見了大人,都得給大人叩頭!」

「我的祖宗,西洋人都給標統大人叩頭?」

反正吹牛不用上稅,張浩洋洋得意:「可不,那天我親眼見到的,西洋人見到了標統大人當時就跪倒在地磕了三個響頭,那聲音咚咚咚咚的脆著呢!」 「有客到!」

「署理江北提督王士珍大人到!」

賓客里頓時一片竊竊私語,又聽唱官大聲說道:「王大人賀禮銀票兩千兩整!」

負責操辦婚禮的蔣傑和革文軍急忙上前把王士珍迎了上去,還沒有等蕭天來得及行禮,又聽外面唱道:

「有客到!陸軍部軍咨處正使馮國璋大人到!」

「有客到!保定巡警局總辦,巡警部右侍郎趙秉均大人到!」

「有客到!署理直隸總督楊士驤大人到!」

一聲接著一聲,來的無不是北洋嫡系,朝廷重臣,今日蕭天之婚禮,卻成了北洋要員雲集之處。

那些賓客先前還在那議論紛紛,隨著一個一個北洋要員要到,整個宴會現場竟然變得鴉雀無聲,誰也不敢擅自說話。

這些人手握大權,執掌生殺,賓客稍有閃失,言辭不當,只怕明日就會人頭落地!

可賓客也不禁駭然,蕭天雖然身為安陽知府,標統,可和這些大人比起來,不過一小小官員而已,但這些朝廷重臣卻偏偏都給了蕭天這個天大面子!

蕭天的婚禮,簡直成了北洋嫡系會聚之宴!

「有客到!湖南憲政工會會長,憲政編查館提調楊度大人到!」

隨著這一聲聲音,剛才還在互相寒暄的北洋重臣一齊停住聲音,齊齊迎了上去,態度親熱無比:「皙子來了。」

「哎喲,皙子,上次我請你喝酒,怎麼連著請你幾次都不來?」

「皙子,你可不夠朋友,上次請你看戲你也不去!」

楊度微笑著一一個打著招呼,逐個和這些老朋友互相寒暄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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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辰點頭,笑道:「不錯!雲爺他們早就對我們的來歷有過猜測,若是昨日你沒醒來,可能今天我就會以雲爺猜想的世家子弟身份去找趙半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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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著強大的對手,就要全力以赴,否則就有著失敗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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