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嘎!」

強自鎮定,山口橫二大聲喝罵一句,舉槍就扣動了扳機。

兩聲清脆的槍聲讓所有還站著的小鬼子一個激靈,都回過神來,端起手裡的槍,強忍著胃部的翻騰,聚攏向野豬跑過的位置。

山口橫二拎著還冒著煙的手槍,踩著凍結的冰血,腳步虛浮的走向傳來呼救的位置,到了近前,他心裡一抽,下意識的就準備離去,但還是強忍著來到了跟前,慢慢的跪了下去。

躺在雪地上的士兵急促的喘著,眼神渙散。自他的腰部左側,一道恐怖的大口子敞開著,鋒利的野豬獠牙撕碎了軍大衣,撕開了他的腹部,傷口斜著,一直延伸到右肋下,右側傷口盡頭,一根肋骨支愣在冰冷的空氣里,已經沒了溫度;胃,在敞開的大口子外邊還緩慢的蠕動著,努力的幫他磨碎不久前剛吞下的肉乾。

「櫻花……我看到……櫻花……」

那小鬼子急促的喘著,已經進入了彌留的狀態,嘴裡發出微弱,幾不可辯的聲音。

趴下去的山口橫二聽到了,他聽清了對方說的什麼;他的心臟劇烈的抽動了兩下,強忍著心痛,他摘掉左手的手套,換過右手的手槍,慢慢的伸向前去,槍口抵著已經一腳踏進鬼門關的士兵的頭,側過臉,一咬牙,砰的一聲,親手結束了他的痛苦。

嘶……

槍聲落下,那小鬼子不再急喘,一口令人作嘔的長氣從張開的嘴裡吐出,眼睛里,還留著看到櫻花的幸福「神采」……

「檢查損傷!!!」

山口橫二沒再看那個士兵,騰的站立了起來,一聲爆喝脫口而出。

厲喝聲中,所有小鬼子一個激靈,全都自各種複雜的心情中回到了現實,他們快速的散開檢查傷者,統計傷亡情況。

「報!只有一名傷者藤野加二,藤野君下體被撞,除了腫脹淤血,不影響行動。」

一名醫務兵大聲彙報道。

「損傷情況?」

一臉陰沉的山口橫二沒有過問傷者,他想知道的是這次的損失。

「哈衣!」

那醫務兵一個立正,大聲說道:「死亡十八人,傷一人!」

「八嘎!!!!」

山口橫二臉色醬紫,在醫務兵話音落下的一刻,憤怒的抽出指揮刀,指著劉忠他們消失的方向咆哮著:「集合!不惜代價的追上支那豬——!!」

已經跑過溝塘子,正向黑風口方向狂奔的劉忠幾人在放了一槍之後,他們知道在這覓食的野豬群會炸群,會向山上沖,只是不知道小鬼子的損失。

聽到接連響起的幾聲槍響,猛子邊跑邊嘿笑著:「敢在這個季節穿銼草塘,野豬不把他們全挑了才怪!」

「就是。」

身後的劉海喘著粗氣接茬道:「銼草塘是野豬的地盤,除了柞樹林,那是它們唯一能夠成群找食的地方,別說小鬼子了,就算老虎,也不敢在這個季節進草塘子。」

「都別白話了!省著點力氣快跑!」

劉忠在隊尾呵斥了句,他雖然不知道小鬼子的報復有多猛烈,但越早趕到黑風口,他們成功脫逃的希望就越大,別看現在賺了點便宜,一旦要被小鬼子攆上,之前在山上那密集的子彈已經告訴了他結果。

ps:銼草是黑龍江山區里特有的一種沒有葉片的草本植物,桿硬,喜水,植株在好年頭要有一米半左右的高度,一般都有一米高。因植株水分充足,生長地勢低洼,在霜凍的時候不會枯萎,直到封凍,植株里的水分就被凍結,是雜食動物野豬的最愛;因地勢低洼,積雪深度最少都要半米以上,所以,狍子、馬鹿等食草動物不敢踏足,就成了野豬的專用餐廳。野豬除了去柞樹林拱積雪掩埋的橡子外,就是每天上午在銼草塘里覓食了。 收拾完爆炸現場,把那些完好的槍支和彈藥藏到了一棵大樹下,用雪埋好,清理了走過的痕迹,董庫帶著興奮的虎子反身急追已經走遠的牤子他們。

還沒有追上牤子他們,遠處的槍聲就傳了過來。

槍聲一響,董庫就站住了腳步,側耳靜聽了會,幾聲斷續的槍聲讓他判斷出劉忠他們沒事,這不是交火,應該是冷槍。

「董大哥是擔心忠哥吧,忠哥相當厲害了,在山裡他不會有事,要算背著那麼多槍,小鬼子想攆上他也沒門。」

虎子站在董庫身邊也歪著腦袋聽了會,一點不擔心的說道,毫不掩飾對劉忠的崇拜。

「嗯。」

董庫拍了下虎子瘦弱的肩膀說道:「聽槍聲稀疏,應該是嚇唬你忠哥他們,不是發生了戰鬥,走了,我們先攆上順子他們。」

「嗯哪。」

虎子顛了下肩上快比他高的槍,順從的應著,跟在董庫後面就開始奔跑。

牤子他們四人在前面疾奔著,身後的爆炸和零星的幾聲槍響讓他們很擔心,可他們不能停;本來就是為他們爭取到達黑風口的時間,他們再一停,豈不是給劉忠董庫他們添麻煩?

雖然不能停,但順子還是警惕的時不時回頭看一眼,避免被小鬼子追到近前還不知道。

遠處突然傳來的幾聲槍響讓順子皺了皺眉,但他什麼也沒說,依舊駕著山子狂奔。牤子三人也悶頭不吱聲,卻都在心裡暗自祈禱劉忠和剛見面不久的董庫他們沒事。

正在雪地里奮力奔跑著,順子一回頭,看到了身後遠處有兩個黑點。

「有人跟上了。」他一邊提醒了句,一邊把肩上的槍順下來一支,做好了隨時迎接小鬼子的準備。

狗蛋的身前和牤子的肩膀之間橫著四桿槍,聽到順子示警,狗蛋忙摘下一桿槍,在牤子的後背上扭頭向後看去。

「是倆人,不會是虎子和那個董庫大哥吧?」看清後面的人數,狗蛋猜測著說道。

「就倆人?」

順子沒有狗蛋看著方便,他沒看到後面除了那倆黑點還是否有別人,聽到山子說的,他忙問了句。

「嗯哪。」

狗蛋肯定的回答道。

「去那邊牤子。」

得到肯定的答覆,順子擔心董庫二人再被小鬼子追趕,遂讓牤子到一個可以隱蔽的位置,好替董庫二人擋住有可能的追兵。

幾人趴在那裡,兩三分鐘后,他們終於看清楚了來的正是董庫和虎子;再看虎子槍背在肩上奔跑,幾人心中一喜,牤子騰的就站了起來,收起槍,沖著董庫這邊就喊道:「董大哥!俺們在這!你們沒事吧!!」,

奔跑的倆人看到牤子的同時也聽到了他那大嗓門,遂沒有戒備,邊揮著手,邊跑了過來。

一見面,虎子就添油加醋的講講述著看到的震撼場面,和董庫獨自一人滅了三十來個鬼子的過程,讓剛才還擔心的四人鬆了口氣的同時,對董庫是更加的佩服了。

順子知道後面雖然不一定有追兵了,可劉忠他們屁股後面還有一堆呢,危險,並沒有解除,於是打斷了虎子興奮的講訴,他問道:「董大哥,你看現在咋辦?忠哥他們在東道嶺方向,繞過來的話再有兩個小時左右就差不多了。」

「走,咱們先到黑風口再說。」董庫看了眼滿頭大汗的順子和牤子,沒有停下的打算。

「好。董大哥。」順子背起槍,伸手拿過狗蛋手裡的長槍,答應著,就要攙扶狗蛋上路。

「等會俺。」

牤子卻在這時突然喊了聲,邁開大步就向旁邊跑去。

「嗯?」

董庫目光一凝,剛要問是幹什麼去,牤子就頭不回的喊了句:「順子快來,這有干葡萄!」

「葡萄?」

順子順著方向看去,嘴裡下意識的問了句。話音還沒落下,他就看到了前方樹上爬著的乾枯藤蔓,和藤蔓上黑乎乎的一些影子,遂迫不及待的說了句:「董大哥等會俺們。」說著話,人已經縱身而起,向牤子追去。

「這倆人真是……」

董庫看到兩個大男人在這一刻居然不抓緊時間逃命,還惦記著野果……

他念頭還沒落下,虎子卻手一順,把長槍往雪地里一插說道:「董大哥,俺去幫你摘幾串干葡萄……」說著話,人已經竄了出去。

「怎麼……」

當虎子也竄出去的一刻,那迫不及待的樣子讓董庫眼睛一虛,沒有攔阻,而是目光看向了山子和狗蛋。

「董大哥,他們……俺們……」

山子諾諾的說出了原委。

原來,他們在昨天早上就被帶著狼狗的小鬼子攆上了,他們雖然靠著事先布置的夾子打死了兩條狗,但也沒來得及帶著行李和乾糧,就匆匆的從雪窩裡跑了出來,一路逃到現在,已經一天一夜沒吃東西了,要不是之前在小鬼子背包里找到了點肉乾,他們現在別說狂奔了,就算走,恐怕在這深雪地里也難以邁動步了。

「吃的……」

一說沒吃東西,董庫突然想起自己從山頂查看敵情,歸來時看到雪地上油紙的畫面,想來就是那時候他們吃了點東西。

腦海里的鏡頭一晃,他忙把身上的戰術背包放下,翻找起來。

可一通的翻找,除了當時沒扔掉的一包太空包裝的口香糖以外,食物,在自己沒打算活著走出五十一區基地的情況下,全部被自己扔掉了。

「剛才怎麼忘記搜下那些小鬼子的背包呢?還都埋起來了……」

董庫略有些自責的拉上了背包,站起身來,看著不遠處三人手忙腳亂的摘著干葡萄,略一思考,放棄了翻身回去找食物的打算。這一去一回,就算到這最快也要一個小時,太不安全。

思考間,虎子懷裡抱著一堆干葡萄返回了身邊,湊上跟前說道:「董大哥,這干葡萄可好吃呢,你嘗嘗。」

「好!」董庫沒有拒絕,伸手就拿起了兩串塞進了嘴裡,無心品味久違的酸甜,邊嚼著邊說道:「抓緊時間吃,一會我們還要趕路,可不能讓你們忠哥他們再把小鬼在帶到咱們前面去。」

「不用站在這疙瘩吃……俺們邊走……邊吃……」

順子一邊嚼著酸甜的干葡萄,一邊把懷裡捧著的干葡萄塞給山子,一邊說道。

「嗯哪。俺們路上不耽誤吃東西……這點干葡萄能扛一氣……了……」

牤子口齒不清的邊嚼著,也把懷裡的干葡萄塞給了狗蛋。

「好。那我們走。」

董庫伸手拿起虎子插在地上的長槍橫在背包上,催促大家上路。

牤子一蹲,背起狗蛋,邊嚼著,邊率先向前跑去。順子扶著山子跟在後面,董庫還是和虎子斷後,一行人又開始了雪地狂奔。

奔跑著,山子邊自己嚼著干葡萄,邊不時的遞給順子一串;狗蛋則乾脆把干葡萄擠在跟牤子的後背之間,兩手不停的向前遞著。

「狗蛋你也吃啊,別光給俺啊!」

奔跑的牤子注意到狗蛋兩隻手都在喂自己,他反倒是沒有吃,不由的說道。

「牤子你坨大還背著俺,你要多吃才行,別管俺,俺吃著呢,你快吃。」

狗蛋說著,象徵性的填進嘴裡一小串,嚼著,催促牤子快吃。

看到這一幕,後面的董庫心裡一暖,為剛才沒有搜尋小鬼子背包而更加的自責。

「董大哥,給……」

跑在身邊的虎子伸手遞過來一把干葡萄。

董庫看了眼虎子懷裡不多的干葡萄,搖搖頭說:「虎子你吃吧,太酸,我牙受不了。」

「怕酸啊,董大哥是火牙吧……」虎子遲疑的收回手,一邊把干葡萄塞進大衣兜,一邊說了句:「那我給忠哥他們留著,他們怕沒時間摘。」

「劉忠!」

虎子的話讓董庫一驚,他突然想起劉忠四人也是沒有東西吃,更沒時間摘葡萄什麼的,這樣的體力恐怕不見得能跑過小鬼子,就算不被追上,他們一家四五桿槍背著,恐怕也拉不下小鬼子多遠。

這樣不行,小鬼子有食物,就算自己這邊沒追兵了,那邊還有一百隻多不少的小鬼子,還有重武器,要是在夏季的山林里,這些人數還不夠自己塞牙縫的,可現在雪地上很難抹去痕迹,被咬住,自己也難以逃脫。

邊跑著,董庫邊在心裡核計著。

董庫猜測的沒錯,雖然上午那會劉忠在小鬼子幾個背包里找到了幾塊肉乾,但九個人分食,一家只有凍梨大的那麼一塊,遠不足以讓他們吃飽;經過兩個多小時的雪地狂奔,劉忠四人體力已經嚴重的透支,要不是常年打獵鑽山林,練就過硬的體力,他們現在恐怕已經被攆上了。

劉忠呼哧呼哧的噴著哈氣,回頭看了眼不足千米遠的小鬼子身影,一咬牙,從身上摘掉了一桿槍,用力一撇,就扔進了旁邊的雪裡。

「忠哥……」

猛子喘著,不解的問道。

「都扔掉兩桿槍,要不咱們甩不掉尾巴。」

喘了口,劉忠說道。

「太可惜了……比……你那桿漢陽造……強多了……」

孫濤邊跑邊摘下身上的一桿槍,不舍的說著,可還是手一揚,扔進了旁邊的雪裡。

「奶奶的……等回頭再回……來找……吧……」

劉海說著,狠狠的將剛摘下的槍摔進雪裡。

「俺不扔……太……可惜了……」

猛子看到大家都扔,他不舍的嘟囔著。

「屁話!有命這些傢伙才有用,快仍!」

劉忠急赤白臉的呵斥了句。

見劉忠有點急眼,猛子忙甩手扔了手裡的槍,邊跑邊嘟囔了句:「真他嗎的可惜了……」

一家扔掉了兩桿槍,身上是輕鬆了,可速度卻並沒有快多少;飢腸轆轆的他們,比後面窮追不捨的小鬼子也快不哪去。

「不知道順子他們那邊怎麼樣了了……」

劉忠扭頭看了眼遠處甩不掉的尾巴,心裡暗自琢磨著…… 虞自勛正在擔憂楊銳的時候,楊銳則和屋子裡的幾個人一起勸解章太炎,畢竟他不應該首先發火,還當著諸人的面潑茶,這實在是有違團結。

「竟成,這虞和欽就是被美國人蠱惑了,說什麼保護私產,現在絕大部分人都是沒錢的,他保護私產是保護誰的私產,不就是護著那些只會收租放貸士紳嗎的私產嗎?現在國家要錢,不從士紳那裡要那能從哪裡要?民族國家之將來,黎明百姓之生計,就被他一個保護私產給葬送了。什麼是民賊,這就是民賊!」虞自勛走後,章太炎猶不解氣,對虞自勛不在稱字,而是直呼其虞和欽的大名。

「枚叔,自勛也是為了以後國家的長治久安啊。現在不保護私產,那以後即便國家富強,百姓還是朝不保夕。歷朝歷代,官是如何,吏是如何,你不會不知道啊?」看著章太炎還在發瘋,王季同不得不說出自己的想法。

「枚叔,自勛也沒有什麼不對的,他只是考慮的長遠了些吧。」楊銳在一邊淡淡的說道,「國與民之間,本來就有個權衡的。現在的土改方案也已經在名義上做到了保護私產,給士紳們留下了一塊帘子沒有捅破,這樣也就夠了。沒有必要再為這件事情吵了。」

「枚叔,有意見可以好好說啊,怎麼要這樣呢?你都是四十多歲的人了,怎麼還是年輕人的脾氣?」常委裡面徐華封年紀最大,已經五十三歲了,章太炎、鍾觀光、謝纘泰年齡相仿,都是四十齣頭,楊銳和王季同相仿,三十六歲。而虞自勛最小,只有三十齣頭。因為徐華封是中途楊銳拉進來的,為人也好。所以委員會裡一般尊他為長。他說的話和楊銳說的一樣,章太炎還是聽的。

楊銳和徐華封都說話了。章太炎這才泄了脾氣,不過依然是不情不願的道:「我承認我發火是不該,明日我也會像自勛致歉,但是他就不應該想一想自己的所作所為嗎?國之不存,民將焉附?他要是真在乎什麼民主自由,不說去美國,可以去香港,更可以去租界。那裡都是宣傳保護私產的。只要交了稅,可以做個二等人……」

見章太炎怒氣還是未消,楊銳不由重重的叫了他一句,「枚叔!」

楊銳一說,章太炎就停下了,無聊的扇著扇子。楊銳再道:「也差不多開飯了,今日就到這裡,明日再討論吧。小徐留一下,我這邊還有其他事情要和你說。」

即便是委員會成員,也還是遵循復興會的原則。所有人都吃盒餐。一葷一素一湯一飯,一要吃完,二要洗碗。當然不洗也行。碗是個人的,不嫌臟下次還可以接著吃。見楊銳說另有事情,其他人都出去了,屋子裡只剩下楊銳和王季同。

「小徐,下半年的時候,第三次代表大會要開。重新選委員會的時候,我想常委裡面還是要換一換人的。」楊銳等人都走遠了,才點了支煙輕聲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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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整個池子的水凍成了冰!連冷陌都被凍成了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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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辦理好手續,已經是大中午,傭人們把菜擺上桌,叫我們去餐廳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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