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克承跟着南錚一早險些把王府都翻了個遍,白珠子綠珠子倒是不少,就是沒有一顆紅珠子,好容易可以喘口氣倚着根柱子抱怨,“腿都跑斷了,赤紗紅料都沒見着,還那麼些珠子,都到哪裏去了?”

一回頭髮現自己挨着的是根紅漆珠子,心頭的火便蹭蹭直冒。

晨曦微光沒散,花草都有了生機,南錚安靜地坐在石凳上飲茶,趙克承突然有些悲哀,永安宮裏都沒有人敢這麼肆無忌憚地指使他。到底是長孫姒那個疼愛妹子的阿兄,不待見他們在一處,迎面一個下馬威打得連他都不知所措。

漢王府的家僕遠遠地站着,不敢靠近也不敢擡頭,他覺得高高在上就是種悲哀,沒話找話,“不過到底是太上皇賜的東西,弄丟了真要問起罪來,漢王殿下也是不好消受。除了安置世子牌位的小佛堂沒有搜,也是差不離了。”

話剛說完,腦門上就捱了一記。他回頭,煙官給南錚行了禮返過身遞了兩張微熱的胡餅來,這一早上的怨氣在餅子的香氣裏都散個乾淨,再看只能用一杯清茶祭奠五臟廟的南錚,忽然有種苦盡甘來的豪邁之氣。

當然,這種意氣風發也沒有維持多久,伺候的家僕齊整地跪下時,長孫姒正拎着圓鼓鼓的食盒笑眯眯地踱過來放在南錚跟前,他一肚子的幽怨更盛了。 長孫瑄抓壯丁的意圖很明顯,從來沒有到旁人家做客,主人丟了物件自己高堂安坐,指使客人跑斷腿的情況。

結合昨天晚上長孫瑄語重心長的一番,長孫姒多少猜到他這是在給南錚使絆子,懲罰他悄無聲息領走了他妹子。

這種懲罰無傷大雅,兩個人各自又樂見其成,她也只能默默地看着。當然了,送點糧草這種偏幫南錚的事情更是無傷大雅。所以,她來的路上腳步一轉去了廚房,順了大盒早點來。

四個人坐在漢王府晨間的熱鬧裏安然地享用早膳,長孫姒仍舊對着一盤透花餈感興趣,若是把裏頭的靈沙臛挑出來做成珠子,也是赤紅的模樣……

她止住了自己這種可怕的胡思亂想,擡起頭來問道:“一大早你們就出去了,翻來翻去也沒見到一顆麼?”

趙克承喝了一盞茶順了口氣才道:“能翻的地方都翻了,除了小世子的佛堂,方纔請了人在超度,過會才能去。”

長孫姒點點頭,丟珠子這事也急不來,又問道:“京城和瀘州可有消息?”

趙克承從袖子裏掏出來三封信,挑出一張遞給她,“這是慕祭酒的回信,上頭有一張慕府花園的鑰匙圖樣,”又選了一張放在几上,“這張是王侍郎從絳州派人送來的,有陀哥兒交的賬本和慕祭酒在京中給您的信的比對。這最後一張是從瀘州發來的密信,我沒敢看,估摸譁變之事解決的不是太順利。”

長孫姒從兜囊中翻找的手一頓,翻了半晌纔拿到陀哥兒從墳地裏刨出來的鑰匙,“怎麼個不順法?”

趙克承面色有些不好,默默看了南錚一眼才道:“瀘州府有兩種說法,第一種是滕越隻身遊說叛軍,和高家舊屬一見如故,心心相惜,細談之下發現同爲高家舊人,成了叛軍一員;第二種說法雖同爲高家舊人,但是滕小郎不爲名利所動,極力勸說然而無果,身陷囹圄。”

所以,無論哪一種,滕越是高顯這件事情最終還是暴露了,而且在他不知所蹤之後大做文章。趙克承頗爲心虛地辯解道:“我,知道他是高顯……”

長孫姒哀哀地扶住了額頭,這廝都知道了,旁人要是利用這點簡直易如反掌,手裏的鑰匙和圖樣一模一樣,幾乎也不能叫她高興起來。拆開了信不過是州府官員同她商議如何解決滕越這個失蹤的叛徒,對待譁變之軍卻心有慼慼,大約在過些日子都要倒戈投降了。

她看完了信才道:“什麼時候失蹤的,隨着去的人就準備叫他一直失蹤下去?”

“到了瀘州不出三天,派去說降的三撥人全被叛軍頭領給殺了掛在城牆上示衆,滕越覺得再這樣下去也沒有意義,決定隻身前去說降。約定第五日進城,也就是初一,至今都沒有消息傳來,叛軍也踞城不出,又回到原先的模樣,快一個月了毫無進展。”

同去的人說來也都是明哲保身之輩,沒有諂媚投降已然是萬幸,長孫姒拆開王進維的信對他道:“接着找人,再過三天若是還是沒有消息,渝王叔不是回來了麼,調軍攻城。”

趙克承清了清嗓子打量她,低聲問道:“然,然後呢?”

長孫姒覺得他聒噪,嫌棄地撇他一眼,“叛軍就地坑殺,留着做什麼?”

他怯怯地再不敢說話,她才得以把信看完,南郭深給慕崇遠的信中雖然沒有明確提到那四人在途中究竟如何私吞了款銀,但是查出端倪的日子和賬本中的記錄一般無二,看來陀哥兒獻出來的陳年舊賬多半是真的。

億萬繼承者:祕寵寶貝婚後愛 她把信件在炭盆裏燒乾淨,囑咐道:“給王進維帶話,渭川的事情不太平,連漢州都傳的沸沸揚揚。仔細那賬本,往後翻案總有一日用的上。”

趙克承忙不迭去了,臨走前還順走了大快朵頤的煙官。一直默不作聲的南錚放下茶杯,拈起擱在手邊的月白巾子,長孫姒歪着頭看他矜貴地淨了手才笑眯眯地道:“阿錚,你就是受累的命吶,在京城被三哥奴役,到漢州五哥也不放過你。”

方纔她拎了食盒來就猜到她這麼想,他對這個話題也不意外,給她順了順翹起的襆頭軟腳低聲道:“倒是沒什麼,只算作微不足道的聘禮。”

長孫姒:“……”

聘禮,果然到了漢州之後,身邊的人都不大正常麼?

南錚起身遞來隻手,沉聲道:“去小世子的佛堂麼?”

指骨修長卻又沒有執刃之人的戾氣,微微地蜷着像是儒雅的文人,不疾不徐等着她給一個答案。

長孫姒覺得今天的日頭無與倫比的好,曬得她有些頭暈,就看見自己默默地把手放了上去,然後溫和地被握住,一路走得飄飄然。

小佛堂只剩了兩個女史在灑掃,廊下端坐的管事嬤嬤刻薄的聲音才把她震的緩過神來,“手腳利索些,都是年紀輕輕的還不如一個死了的老乞婆。她不長眼睛,關不住嘴,你們死是用不着了,合該賣了去……”

她絮絮地說着不入流的話,兩個灑掃的女史又羞又怕,手腳都哆嗦起來,又惹來她一頓訓斥。

長孫姒清了清嗓子,那婆子翻着白眼轉過身來,哼道:“是哪個不長……哎喲,殿下,殿下恕罪,老婢陳氏不長眼,老婢不知道是您,殿下恕罪……”

長孫姒垂下眼,冷笑道:“嬤嬤嘴裏那個不長眼的老乞婆,是誰?”

那婆子哆嗦了半天訕訕地笑道:“沒,沒誰,老婢隨口一說,府裏一個下賤的奴婢,不勞殿下掛心。”

長孫姒擡手指了那兩個跪在前頭的女史又道:“問你就說,是她們之前在這裏伺候的?”

婆子磕了個頭,低聲道:“是,叫衛氏,原先是大王身邊的老人,後來世子去了就來這兒伺候着。不是老婢故意欺瞞,只是這衛氏是府裏的罪人,惡意中傷大王王妃,才被杖殺了去。”

南錚牽着長孫姒慢吞吞地往小佛堂踱,穿過了大半園子才叫跪着的陳氏起身,長孫姒又問道:“怎麼中傷的?”

陳氏養尊處優,誰也沒給她這般罪手,正叫苦不迭,聽這話唬得一個激靈,連連道不敢說,“那衛氏就是因爲胡亂說話才被殺,老婢着實不敢!”

長孫姒哦了一聲,“你不說,那我現在就送你去死,如何?”

陳氏撲通一聲又跪下,嚇的臉都白了,涕淚橫流,“殿下饒命,衛氏自從在六年前世子夭折那日後,也不知得了什麼怪病,瘋瘋癲癲地說世子是個鬼胎,渾身通紫不說,還少了一隻眼睛,血盆大口能吃人,哪裏是去了,是大王一劍殺了他。後來又逢人就說大王和王妃是親生兄妹,世子如此都是天道輪迴的報應,您說這樣的人留在府中豈不是白白給人添堵,所以就被打殺了。”

長孫姒瞠目結舌,實在沒有想到這裏頭還有這等樣驚悚的傳聞,她好奇道:“衛氏爲何編排起主家來了?”

陳氏苦着一張臉說她約摸是瘋魔了,“王妃誕下小世子,老婢就在跟前伺候,王妃有身孕之後身子就不大好,世子不適郎中也提醒過。所以打出世後就通體青紫,沒過許久便去了,哪裏就有她說的那般缺了眼睛,血盆大口,簡直是無稽之談。還有那勞什子兄妹,不過是大王和王妃夫妻間的稱呼,衛氏是個沒有規矩的,滿嘴胡唚罷了!”

崔持儀喚長孫瑄爲阿兄,本來夫妻間麼,再親暱的稱呼都很尋常,可如今被她這般怪異的說法,未免叫人脊背發涼。

方纔兩個灑掃的女史不知道去了哪裏,小佛堂裏除了他們空無一人,這廂飛檐頗高,日頭還沒有挪過來,早春的寒意四伏,她揣着袖子眨巴了幾下眼睛又問道:“後來呢,衛氏在這伺候了多久被打殺的?”

重生之游戲大亨 “過了一年,魔怔越來越嚴重,半夜還出來嚇人,大王實在無法才殺了她。”

“她家裏還有什麼人麼?”

“有,她老不死的郎君。”陳氏極爲鄙夷,“姓許,是個說書的,出了王府往北第一間茶肆裏頭,靠渾說度日。”

“說過王府裏的傳聞麼?”

陳氏眼睛一立,蠻橫道:“他敢!大王饒了他是心慈,他是個機靈的,不像他婆子。”

說沒說過,誰還有能耐堵得住悠悠衆口麼?反正昨兒在酒肆裏就聽別人說過一嘴,雖不至於如衛氏說的那樣,但頗有幾分趨同。

南錚倒是對這件事置若罔聞,邁步進了佛堂。屋子不大,一眼就能看遍。地上對面鋪着三張蒲團,迎面一張香案,明黃的布帛低垂,上頭是漢王世子的牌位,燭臺是新供的,左右各有長生牌和往生牌,匾額下垂着經幡,經幡下是佛龕,香燭嫋嫋。

屋子左右兩廂五尺寬窄的空地擱着三張矮榻再無他物,長孫姒嘆道:“阿嫂不清醒,五哥也隨着她,要是叫人知道佛堂裏這般擺設,又不知道惹來多少非議。”

南錚道:“空穴來風,未必無因。”

她好奇道:“你覺得衛氏說的有幾分可信?”

他說不好說,“即使傳謠言也需有風影得以捕捉,突然憑空捏造總有原因。”

“那你是指小世子是鬼胎還是說五哥和阿嫂是兄妹,”她順着他的視線把佛堂看遍,又道:“或者說二者兼有?”

他不置可否,“陳氏既然指了一條路,不如就去聽聽。”

說書的許老頭兒?這位陳嬤嬤倒是精細得很,說了來龍指了去脈,矮身一跪再沒她什麼事情了? 雖說只是來小佛堂找尋丟失的珠子,但是得知的消息太過出乎意料,反讓人覺得不可置信。

自佛堂裏轉了一圈出來,陳氏仍舊安分地跪在地上,聽着腳步聲把頭埋得更低了,長孫姒想起方纔那孫氏,停了腳步問道:“王妃身邊的孫嬤嬤,你識得麼?”

陳氏點頭說知道,“是王妃的教養嬤嬤,從渝州王府陪嫁來的。”

她又問道:“這麼說,當年小世子誕下,她也在場?”

陳氏說是,“還是她抱了小世子出來,給大王看了一眼。過後不久小世子便夭折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身上的戾氣太重,衝撞了神明!”

由她嘴裏畢恭畢敬說出來戾氣太重,這孫氏往日的行爲多半可以稱得上令人髮指了,她啼笑皆非,“懲治過你麼?”

陳氏訕訕地笑了笑,說有,“大王寵愛王妃,她身邊的嬤嬤可不就囂張起來?老婢因爲護着幾個不經事的小娘子曾和她頂撞過幾句,因此受了牽連……”

她自顧自給自己長臉,絲毫不覺得陳日悶在這暗無天日的小佛堂作威作福何等樣的悲哀。再擡起頭來,那兩人早出了小佛堂走遠了。

長孫姒倒不認爲一個餘生困在佛堂裏媚上欺下的老嬤嬤能翻出來多大的浪,對他們的說的話不管誇大多少,大概都是受了誰的指點,守在那裏搬出一樁王府舊事。至於目的,她想和醉心草的出現可堪稱珠聯璧合。

南錚笑她想的太多,只不過湊巧罷了。長孫姒收了收馬繮,轉臉看他,“就是我想少了,纔會把滕越陷在瀘州,回頭阿妧問起來我可怎麼交代?”

他道:“日久見人心,如今對他們來說未必是壞事。”

她覺得他處境優渥,不知道那兩個天各一方的苦楚,“知曉了心意是好,可滕越終歸下落不明。不過話說回來,他如今肯再爲了朝堂之事和遊說高家舊屬,這份人情是還你的救命之恩,你不可不領。”

南錚道:“當年他被高復岑關在回舟臺裏,受盡折磨,與高家恩斷義絕,但凡不利於高家之事他多是同意去做的。”

長孫姒一時間沒緩過神來,“高復岑把他關在回舟臺?那可是他的親生骨肉,也要用來煉藥麼?”

他說那倒不是,“高應承認替身高顯時,不是說高顯當年氣得高家太夫人暈厥,高復岑纔將高顯額角敲了個坑?便是滕越同太夫人說起高復岑利用流民殺人煉藥之事。後來高復岑將他送到神策軍,又在漢王殿下身邊當差,可滕越仍舊對這件事耿耿於懷。高復岑擔心他走漏了風聲就把他關在回舟臺,讓他時時見到殺人煉藥的場景消磨他的意志,即便不能爲他所用也不至於走漏風聲,所以纔有高應代替他成爲高顯的事情。”

娛樂圈之閃婚 高復岑走火入魔她是領教過,被處斬前還叫囂着誣陷,但是對滕越做這樣的事情是她沒有想過的,她有些疑惑,“高復岑如此執着於這件事情,只是爲了撐起百年望族的一個空殼子這麼簡單?”

南錚扶着她下了馬把繮繩交給殷殷的茶博士,意味深長地道:“還有什麼複雜的麼?”

“比如說,南郭先生這樁案子,高復岑也是親歷者之一。”

他笑道:“所以,你認爲高復岑做下這等勾當和舊案有關?”

這是個不老實的人,分明是個知情的還要來逗她,她雙手託着腮撐在矮几上湊近了道:“先不要問我是怎麼認爲的,倒是說說你。你救了滕越,他對你又推心置腹,回舟臺的事情你不可不知道,那麼你早些年爲何不借機除掉這麼個害人的去處,又爲什麼不揭露高家的嘴臉?你是個沒有機會也要創造機會的人,不會袖手旁觀,能說說你的原因麼?”

長孫姒是個聰明人,她不問不代表她不知道,如今忍了大半年,若是再不給她個確切的答案只怕今日連王府都回不去了。

南錚掂量了措辭纔開口,“救滕越也不過是機緣巧合,高復岑把他關了五年,他想盡辦法要逃,最後只能裝死。他約莫是身子骨到了盡頭,高復岑沒有發現端倪,所以派人把他埋進了棺材,我碰巧遇上就把他接進府裏。那時候他已經沒有辦法說話和進食,對任何人都有一種敵意,惹怒了他還會殺人咬人。”

他見她皺了眉頭,拍了拍她的手安撫道:“他養了約莫大半年,身子纔有了起色,可還是對任何人都不信任。重新開口說話已經到了應和三十年世宗駕崩之後了,又擱了許久才同我說了回舟臺的一切,誓要報仇。那時候太上皇新登基,忌憚安州的勢力,得知了這件事便吩咐我好生調查,一舉扳倒高家。又以賞男寵的名義將他賜給你,一方面方便行事,一方面掩藏他的身份。”

長孫姒恍然大悟,冷笑了一聲,“所以一切都是你們商量好的,阿巖被高家人追得走投無路,在大街偷了我的絲綹,通過他給了你們一個很好的動高家的藉口。但長孫氏又不適合這麼堂而皇之地出面,就把這件事推給了我,強行讓李家牽制高家,三哥他就兵不血刃地處置了一個老奸巨猾的佞臣,你們思慮的很周全啊!”

她約莫是生氣了,南錚清了清嗓子解釋,“也不完全這樣,太上皇早就想着退位讓你監國,趁機也是立威,這是最快最有效的方式!”

她扯了個怪異的笑容給他看,“別逗了,三哥那點心思我還不知道?你跟他這些年就學會這些勾心鬥角了,一看就不是好人。你真不知道高復岑回舟臺同舊案有關?若是讓我知道了,南錚,你這輩子就孤獨終老吧!”

他執杯的手頓了頓,只道:“高復岑和高應歸案後,我一直在查他同當年的案子是否有關,若是有確切消息自然告訴你。”

長孫姒撇撇嘴,這話說的可真有意思,確切消息,有準兒沒有?她已經不想理他了,安安心心等那說書的許老頭兒,轉頭的功夫就瞧着對面有人向她招手而且還動身向他們這處走來。

她面色不善地打量了一眼,當慕璟那張從無煩惱的臉出現在眼前時,心思更加鬱結了,“怎麼到哪兒都能遇上你?”

慕璟頗有興致地和南錚碰了杯子,琢磨一口茶才道:“這話當是我說吧?自打我來了漢州,每天這個時辰都到這兒的聽先生說書,你們怎麼到這兒來了,也是慕名而來?”

長孫姒攤攤手,“珠子沒找到,就出來散散,跟着兩個娘子到這兒的,看來那說書的看來很是有名啊?”

慕璟聽這話一拍手道有見地,挨着長孫姒坐下,她嫌棄地挪到了另一面聽他絮叨,“當初我也不信這說書的有多神乎,可聽了一回就上癮了。他說的和別家的都不一樣,說的都是志怪之事,可有意思了。”

南錚點了點頭,“慕郎君真是童心未泯!”

就知道沒好話,慕璟乾巴巴地看了他一眼斥道:“<洞冥記>看過沒,<古嶽瀆經>看過沒?可不都是志怪故事,有趣就行,哪有那麼多講究!”

長孫姒很捧場,端起茶杯問道:“敢問慕郎君,今天有什麼有趣的故事?”

“伏羲和女媧……”

話沒說完,長孫姒一口水哽在嗓口,好容易嚥了下去,衝撞得心肺都疼,茫然地將他望了望。慕璟嚇的不敢繼續了,哆嗦道:“你對這個故事有避諱麼?早說啊,我就不冒死來聽了!”

她擺了擺手,這個故事耳熟能詳,她也沒有那麼多避諱,只是相傳伏羲和女媧是兄妹,今早在漢王府聽了陳氏那番怪腔異調,心有慼慼。如今出了門又撞上這樣的故事,未免太湊巧了吧?

南錚深知其中隱情,並沒有明說,只道:“她大概也是覺得你童心未泯!”

慕璟:“……”

長孫姒:“……你不是在陪五哥看着持儀麼,怎麼還有閒工夫跑出來聽故事?”

慕璟嘆了一聲說別提了,“他只見新人笑哪聞舊人哭,懷中有嬌妻,我這個當兄弟的算啥?利用完了一腳踹開,我何必自討沒趣,就出來尋點樂趣,珠子你打算什麼時候找?”

她聳聳肩,“翻來翻去都沒有,我看根本就是持儀給藏起來了,新鮮花樣只爲一樂,所以去看了小世子就出來了唄。”

他瞪大了眼睛,有些驚愕,低聲道:“你去佛堂了?下回可別再去了,聽說那孩子是個鬼胎,出生就能吃人。本來我也想去的,結果聽着這個再沒敢有念頭。”

長孫姒瞧他一眼,“你都聽誰說的?”

“漢王妃啊,”慕璟看她目瞪口呆,低聲道:“我跟你說,就在路上的時候她悶在馬車裏喃喃自語。 終末之龍 後來有一回我親耳聽她說,你沒有眼睛,這些珠子這麼漂亮還帶了仙氣兒給你做眼睛好不好啊?你的嘴巴是紅的,卻沒有牙,這珠子這麼漂亮給你做牙好不好?然後她就奇怪地笑,你說嚇人不?”

原來這茶肆的說書先生姓慕不姓許,長孫姒後脊發涼,往南錚身邊挪了挪,擡眼問道:“五哥知道這事麼?”

慕璟正往樓下望,聽見她的聲音又問了一遍才道:“他們是夫妻,怎麼會不知道?”

“你問過他?”

他說沒有,“這種事情連你們自己家人都不知道,我怎麼好問,只當沒聽到過……好了,不說了,那說書老頭兒來了,好好聽着啊!”

他捧了杯茶,興致勃勃聽那有趣的故事去了,再不理他們。 說書的老丈花甲的年歲,鬚髮花白,不是他那裏能有什麼新鮮的說辭,只是他這個人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穿着灰白的道袍,頭上用桃木簪子挽個髻,右手抱着塵尾,左手不是說書人慣用的拎兒木,倒是肅穆的三清鈴,跟前還燃着一爐香,仙氣繚繞。

長孫姒託着腮打專心致志聽故事,小半個時辰過去了,周遭山呼海嘯似的喝彩,打賞銀子,茶肆的掌櫃樂得花枝招展,跟在後頭撿漏。

慕璟這才轉過頭來,笑眯眯地道:“怎麼樣,我沒說錯吧?”

長孫姒笑,“那你一早上就在這兒聽他說?”

“不,”他擱下手裏的杯子,有些惆悵,“這老頭兒一天只說三場,請他說書的一早就得派人去他家,晚了都請不到。他每天早上固定在這裏,今天下午和晚上的我還沒打聽到。”

她很好奇,又問:“爲什麼早上在這裏?”

慕璟笑眯眯地顯擺,“聽說啊,他和他婆娘就是在這裏認識的。說來也巧,他婆娘是漢王身邊的嬤嬤,每日早間採買會路過這裏,能見上一面。後來他婆娘過世了,他還是留着這個習慣。”

長孫姒看了樓下那安坐在矮几後的許老丈,正笑眯眯地同人敘話,“看不出來他私下裏卻是如此長情。”

“你以爲無情之人怎麼說出這麼動聽的故事?”他嫌棄她不知道詩意地享受生活,指了南錚又道:“你跟他在一起,都能修仙得道了。得了,我繼續去打聽下午和晚上那兩場!”

他甩甩袖子下樓去了,路過那說書的老丈時還笑眯眯地打了個招呼,老者還了個禮目送他出門。

長孫姒搖了搖頭,慕璟這個人同誰都能親近,還真是有能耐,她轉過身來同南錚道:“就這麼直接去問他話麼?”

她這兩日被刺激得多了,腦袋轉起來也有些麻木。不知道這許老丈是否曉得自己娘子死去的真正原因,這麼堂而皇之地去問,難免到最後不被人打出來。

南錚知道她的意思,索性直接替她做了決定,牽着人下樓一轉眼到了許老丈跟前。他正在收拾他吃飯的寶貝,見着矮几上印上一片陰影,以爲又是來問說書的事情,隨口道:“某這便要回家歇着,去向不定。客人得空能再聽上某說一段,也是緣分。”

沒聽人搭話,跟前的陰影也沒消失,許老丈有些詫異,仰起頭來看了他們笑道:“二位,這是找某有事?”

周圍的人似乎知道他這個習慣,鮮少再有人來打招呼,長孫姒趁機低聲道:“爲了衛嬤嬤的事情而來。”

“噹啷”,許老丈手裏的三清鈴跌在地上,黃銅舌敲上銅壁,驅魔散妖的清音一聲響,他的面色極爲不好,俯身將三清鈴撿起來,用帕子擦乾淨擱在包袱裏才緩聲道:“那是某過世多年的婆子,怎麼,二位問起她做什麼?”

長孫姒索性開門見山,“聽聞衛嬤嬤離世前神智不大好。”

許老丈哦了一聲,將包袱繫上道:“是不好,所以最後不小心跌了一跤,纔沒了。”

這和陳氏說的衛氏被杖殺大相徑庭,她見他有條不紊地收拾包袱,不動聲色道:“這跌跤的人,也會傷痕累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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