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紙畢竟是包不住火的,只不過用了一炷香左右的時間,刑堂弟子故意挑釁,打傷慕容小卿的事情就已經被傳得沸沸揚揚。

「看百草堂這個陣勢,難道是準備向刑堂開戰了嗎?」

「嘖嘖,現如今當真是有好戲看了,沒想到那謝長京居然這麼有種,竟敢挑戰刑堂的權威!」

「誒,說起來,你們知道那慕容小卿是誰嗎?」

「不就是一個百草堂名不經傳的記名弟子嗎?」

「可不止呢!據說那慕容小卿是洛川的徒弟,前幾日剛剛在藥王塔內獲得了三品藥師的資格,現在你們知道為什麼刑堂的人會去找她的麻煩了吧。」

「原來是洛川的徒弟!那就怪不得了!雖然刑堂的人平日里惡名昭著,但這一次我挺刑堂!」

「不錯不錯!這麼看來,刑堂的人打得好啊!那洛川讓咱們凌劍宗一世英名毀於一旦,他的徒弟肯定也不是什麼好鳥!」

在慕容小卿的身份暴露之後,整個凌劍宗的輿論風向就變了,再也沒有人去關心事情的前因後果是什麼,也沒有人在乎所謂的是非曲直。

很多人都興沖沖地想去看看刑堂是怎麼教百草堂做人的,但就在這個時候,卻有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情生了,讓眾人隨之轉移了注意力。

星殿來人了。

而且來的還不是隨便什麼阿貓阿狗,而是堂堂涼城星殿殿尊,秦江!

「星殿的人怎麼也來了?」

「那還用說嗎?肯定是就月影秘境的事情來秋後算賬了,你們忘了?當日前往月影秘境的可不止各宗各門的子弟,還有星殿的人!」

「完了完了,這次洛川可真是要害死咱們了,其他什麼什麼七大家八大家的人,甚至於血獄谷、天元門的人都還好說,但星殿……」

「星殿應該不至於與咱們翻臉吧?我聽說,東峰的柳長老可是星殿客卿啊。」

「你啊你,當真是老糊塗了,難道你不知道洛川就是柳長老帶進咱們凌劍宗的嗎?真要清算起來,柳長老也脫不開干係!」

一時間,整個凌劍宗哀嚎遍野,所有人都在猜測星殿究竟是個什麼態度,又會不會對凌劍宗施以制裁。

但很可惜的是,並不是每個人都有資格知道秦江此番上山究竟懷揣著何等目的的。

或者更準確地說,今日秦江登小祁山,其實只為了見一個人。

凌劍宗太上長老,林如。

如果單純從修為上來說,秦江比不上林如,但他是星殿殿尊,這個身份可比凌劍宗太上長老要尊貴很多,因此林如非常鄭重地將其邀到了自己的洞府內,以保證兩人的此次談話不會被任何人得知。

事實上,秦江與林如兩人的私交並不淺,畢竟涼城與凌劍宗相距不遠,而他們一個是涼城星殿的主宰,一個是凌劍宗的二把手,放眼整個青州地界,除了凌劍宗宗主胡天南,以及州殿尊之外,便屬兩人權勢與修為最高,平日里當然有很多交集。

可此番就連林如也猜不到,秦江為什麼會選擇在這個節骨眼兒來小祁山。

肯定不是為了來找凌劍宗的麻煩,否則今日來的就不止秦江一個人了。

想來也不可能是為了探討之後觀星大會的事情,因為這個時機很不好。

當然,秦江更不可能是單純來找林如敘舊的。

那麼,他到底為了什麼而來呢?

毫不客氣的說,現如今的凌劍宗在青州修行界已經成為了眾矢之的,唯一沒有表達態度的,只有星殿,而偏偏這個時候秦江卻孤身拜門而入,不管怎麼看,這件事情都透著一些詭異。

抱著種種疑問,林如在請秦江落座之後,一雙眼睛便始終盯在這位星殿殿尊,彷彿要在上面看出朵花兒來。

對此秦江並不以為意,在品過一口茶之後,這才緩緩開口道:「不知道貴宗打算怎麼處理洛川一事?」

沒有任何的寒暄,也沒有絲毫的拐彎抹角,秦江一開口,便直言不諱地道明了自己的來意。

果然還是為了洛川!

然而林如卻並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反問道:「不知秦殿尊手下的暗衛醒了沒有?」

「看來……」秦江輕輕一笑:「林長老也不太相信袁小花。」

林如搖搖頭:「是我不相信洛川會做出那樣的事。」

秦江伸手在茶杯上緩緩摩挲著,低聲道:「但林長老已經請出照星鏡了。」

林如自嘲一笑:「若非如此,現在局面也不會如此糟糕,想來還是老身當日有些太過衝動了。」

對此秦江不做評價,而是再次把話題引回到了洛川身上:「老夫雖然與洛藥師有幾分交情,但畢竟接觸不多,所以此番想聽聽林長老對於此子的評價。」

林如稍作猶豫,緩緩道出了八個字:「不世之材,可爭天下。」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林如的這半個字實在太過驚世駭俗,而且有犯禁之嫌,因為就連廖曇也從未得到過她的如此青睞,而大梁只有一個天下,便是梁帝的天下。

然而,秦江的臉上卻並沒有露出半分的意外,反而笑著點了點頭:「林長老倒是慧眼,看來此番倒是老夫多慮了。」

林如聽出了秦江的話外音,頓時試探著開口道:「只要他沒有真的通敵叛國,其他所有問題都可以不是問題。」

秦江目色中閃過一絲異色,有些不解地問道:「看來林長老並不知道洛川的身世?」

「的確不甚了解。」林如對此並沒有覺得尷尬,而是直截了當地承認道:「當初柳長老將他帶進山門的時候,只說是在江州撿到的流浪兒,我凌劍宗弟子眾多,只是多一個記名弟子,並沒有什麼人會過問,包括我在內。」

「就算之後洛川在降星之前展露出了無與倫比的天賦?」

「秦殿尊也說了,那是在降星之前。」

天才最易早夭,這是修行界的共識,降星與否,看似只是修行路上最微不足道的第一步,但君可曾見,在這一步之前被攔住的驚才艷艷之輩又有幾何?

不計其數。

秦江苦笑著嘆了口氣:「難怪老夫之前觀林長老尚有些猶豫,原來是在顧忌此事,既然如此,那麼老夫便直說了,雖然現在仍舊沒有任何證據能夠證明洛川的清白,但他一定不會與白魔同流合污,通敵叛國。」

「為何?」

「因為洛川與燕國人有著不共戴天之仇。」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林如已經反應了過來,當即說了四個字:「和親之亂?」

「不錯。」秦江點點頭:「八年前的和親之亂,大燕第一神將牧塵單騎破江州,洛川便是在那個時候與他的家人失散,變成一個流浪兒的,他的父母很可能已經被燕軍所殺,因此此仇,不共戴天。」

聞言,林如不禁輕輕眯起了眼睛:「原來如此。」

秦江笑道:「所以自始至終,於我星殿而言,洛川究竟有沒有通敵叛國,從來就不是一個疑問,真正的問題也並不在這裡。」

林如皺了皺眉頭:「老身不明白秦殿尊是什麼意思,如果星殿認為洛川沒有勾結白魔的話,那麼青州一眾天驕的死,想必也不能算在他身上,或許姜衛城與陳童的確是洛川殺的,但以老身對此子的了解,他必定有不得不這麼做的理由……」

林如的確是不明白,為什麼星殿明知道洛川是清白的,卻偏偏將此事隱瞞了下來,若是他們願意將向外界公布這一消息的話,凌劍宗也不會承受這麼大的壓力,最多就是與姜家撕破臉而已。

而且若是凌劍宗的態度足夠強硬的話,姜家敢不敢出頭還真不好說。

相比起來,倒是副掌門陳安那裡有些難辦……

面對林如的質問,秦江略有深意地笑了笑,開口道:「想必林長老至今仍舊不知道,當日我星殿為何會擺出那麼大的陣勢,連殿主大人也親臨青州吧?」

林如微微一怔:「難道不是因為蘇先生察覺到了白魔的行蹤嗎?」

「非也。」秦江搖了搖頭:「事實上,我星殿與你們所有人一樣,都是從袁小花的口中才得知了白魔現世的消息。」

「那為何……」

秦江壓低了聲音,喃喃道:「此事雖然尚未公開,但如果我猜得不錯的話,這三個月來,小公主一直在月影秘境當中!」

聞言,林如立刻皺起了眉頭,回憶道:「這不可能!我分明記得,當日代表夏家去往秘境的是一個名不經傳的小丫頭……」

說到這裡,林如慢慢瞪大了眼睛:「秦殿尊是說……」

秦江苦笑著點點頭:「不錯,那應該就是小公主了,只是她刻意改變了容貌,再加上暗衛的人私做主張,將夏家的入境名額調了包,所以就連我當時也沒能察覺出來。」

婚心如故:陸少的心尖寵 林如隨之驚道:「所以,此番星空走廊崩塌,小公主也遇害了嗎!」

秦江搖搖頭:「那倒沒有,雖然具體情況我並不清楚,但很明顯,小公主的星牌並沒有碎裂,所以她應該還活著,當然,這並不是重點,重點是,林長老不妨大膽猜一猜,當日星空走廊崩碎,月影秘境消失之時,小公主與誰在一起?」

林如猛地握緊了手中的短杖,沉聲道:「洛川!」

秦江頓時笑了,終於說出了他今日來凌劍宗的真實目的:「所以老夫想來問一問林長老,敢不敢,跟我一起賭一把?」 秦江想要賭什麼?

林如沒有問,但她已經明白了秦江的意思。??

正如之前秦江所說,洛川是否真的通敵叛國,對於星殿而言,自始至終都不是一個疑問,但星殿卻任由袁小花污衊洛川的名聲,故意引導青州修行界與凌劍宗對立。

為什麼?

因為小公主不見了。

星空走廊崩碎,月影秘境消失,逃出來的只有七個人,這七個人裡面沒有小公主,也沒有洛川。

焦土黎明 那麼他們去了哪裡?

沒有人知道。

但有一點可以確認,小公主失蹤之前的最後一刻,是與洛川在一起的。

這是念星司司主何青石用因果卜星術親眼所見。

所以接下來就很簡單了。

如果小公主活著回到了星殿,那麼其護衛者洛川當然是大功一件,別說他殺姜衛城是有著不得不如此為之的理由,就算沒有,姜家也不敢放一個屁!

反之,如果小公主不幸遇害……

那麼,這件事情不管是不是洛川做的,也不管整件事情的由頭到底是白夜行還是燕國人,到時候別說是凌劍宗了,即便是整個青州,都將迎來星殿的怒火。

當其沖的,便是洛川!

秦江想要賭的,就是小公主的生死!

對林如來說,這場賭局並不僅僅在於洛川和小公主的命運,更關乎著凌劍宗的存亡!

如果她認為小公主已經遇難,那麼現如今最明智的做法,便是摒棄所有與洛川相關之事,將其與凌劍宗徹底割裂開來,不論是將其逐出宗門,交出紅豆,還是問罪柳長老,總之,凌劍宗必須徹底將洛川當成通敵叛國者來處置!

如此一來,待小公主生死之疑有了定論,屆時就算沒有辦法完全平息星殿的怒火,至少也能在蘇先生那裡掙得一些同情分。

相反,若是林如篤信洛川與小公主能夠化險為夷,平安歸來,那麼就應該採取截然不同的策略,比如安撫百草堂,比如保護紅豆,即便整個青州修行界都翻了天,凌劍宗也絕不低頭!

只有這樣,才能讓洛川在歸來后感受到宗門對自己的信任與愛護,心生感激,如此,未來不管生什麼,想必他也不會背棄凌劍宗,若是林如真的覺得洛川是人中之龍,可爭天下的話,那麼此時無疑就是最好的收買人心的機會!

一場豪賭,兩種結局,若以成功來論,當然是後者更加划算。

但林如卻遲遲沒有表態,因為作為凌劍宗的太上長老,她所需要考慮的因素太多,為事不慮勝,先慮敗!

上述兩種情況,若是賭贏了固然好,但若是賭輸了,前者將讓整個凌劍宗陪葬,而後者不過是失去一個極有潛力的弟子而已。

孰輕孰重,顯而易見!

見林如遲遲未有回應,秦江已經猜到了她的心中所想,當即笑著道:「不知林長老認為,我輩修行,若想要建功立業,重何事?」

林如微微皺眉道:「當然是機緣。」

是的,這便是整個星隕大6修行界的共識,一個人若想在修行之路上有所建樹,立不世偉業,當其沖最需要的,並不是個人天賦,也不是其後天的努力,而是機緣!

那麼,什麼是機緣?

若是說得更玄乎一些,其實就是氣運。

在大梁流傳著這麼一句話:星辰代表著命運,但命運並非是一成不變的,那些橫亘在天地之間,使星辰明暗相間的,便是氣運!

換言之,一個人的氣運,甚至可以改變他的命格、命星、命運!

所以在聽到林如的這番答案之後,秦江臉上的笑意更盛了三分,點點頭道:「不錯,老夫雖然與洛藥師接觸不多,但洛藥師的一應事迹老夫可是如雷貫耳……」

「八歲家逢巨變,流離失所,浪蕩無依,本應葬身戰亂天災,卻偏偏於兩年後偶遇貴宗柳長老外出,將其帶回小祁山,可謂一步登天。」

「十一歲於醉花樓遭逢橫禍,命懸一線,若非貴人相助,恐怕早已身死道消,但他偏偏又活了下來。」

「十五歲眼看即將被貴宗除名,星海經胡宗主斷定已毀,再無法修行,本應泯然眾人,卻不知為何打破修行桎梏,成功降星,從此一飛衝天,名震青州。」

「此番月影秘境開啟,他是修為最低之人,卻莫名結識了小公主,最後更在白魔的殺戮之下得以倖存……」

秦江的笑容中滿是深意:「老夫想請教林長老,若這都不算大氣運的話,怎樣才算?」

林如握著短杖的手掌越來越緊,但目色卻讓人捉摸不透。

因此秦江又一次將洛川這大半年的壯舉如數家珍:「自成功降星之後,洛藥師又在外門招考中以頭名晉陞,在藥王塔打破整個大梁的煉藥記錄,成為最年輕的六品藥師,還有與天元門的丹斗、冬雪小比、大逃殺……」

最後秦江終於說出了那句最重要的話。

「毫無疑問,在老夫看來,洛藥師是一個非常善於創造奇迹的人,所以這一次,老夫想賭他得眾星庇佑,攜小公主平安歸來。」

話說到這個地步,秦江已經徹底表達清楚了自己的態度,接下來,就看林如怎麼選了。

雖然他是星殿殿尊,但事涉凌劍宗的生死存亡,秦江不可能強迫林如站在自己這一邊,也強迫不了,所以他只能等。

等林如下定決心。

可就在這個時候,洞府外卻有人急聲道:「稟告太上長老,百草堂出事了!」

……

對很多的凌劍宗弟子來說,今晚一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從清晨時分整個青州修行界的各宗、各門所呈現出來的圍剿之勢開始,到星殿殿尊秦江的不期而至,無不讓他們感覺到了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迫感,很多人因此而遷怒洛川,聲討百草堂,但真正敢向百草堂開刀的人卻一個都沒有。

因為現在的百草堂早就不是當年那個門可羅雀,任人欺凌的小宗堂了,哪怕因為洛川所帶來的影響,使得其堂下弟子銳減了兩成之多,但仍舊不是一般人能動得了的!

直到刑堂弟子打傷了慕容小卿。

沒有人知道這件事情究竟是偶的意外,還是刑堂蓄謀已久的挑釁和報復,但毫無疑問的是,今日的刑堂顯得比其他任何時候都要安靜。

雖然大門洞開,任人窺探,但從門外看進去,竟然一個刑堂弟子都看不見,空氣中流淌著一種陰森的詭異。

刑堂堂座文逝水,此時孤零零地獨自坐在一間草屋中,手中拿著筆,不知道在紙上寫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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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傑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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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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