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然笑道:「每個人對生活的看法都不一樣。有的人認為躺在家裡,有奴僕使喚,有美酒佳肴,有用不完金山銀山就是享受生活。有的人則認為讀到一本自己喜歡的書,

欣賞一副喜歡的畫作,或者下了一盤有啟發性的棋局,這也是享受生活。對我而言,置身於山水中,放鬆自己,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就是享受生活。」

容秀沉吟片刻,說道:「仔細想一想,你說的也有點道理。按照你這種說法,對我來說,只有置身西北,縱橫疆場,才算享受生活。可是如今我被困在京城,猶如籠中鳥,連翅膀都伸展不開,都快忘了該怎麼飛翔。」

來到湖邊,宋安然放下小馬扎,在魚鉤上放了誘餌,將魚竿一甩,然後就安靜地坐小馬紮上面,拿出一本書認真看起來。

容秀學著宋安然樣子,一開始也挺安靜的。不過她安靜沒多久,就忍不住四下活動。

活動了一陣,又覺著沒趣,她就是想找宋安然說話。

她問宋安然:「你說我接下去該怎麼辦?」

宋安然翻著書,暗自嘲諷一笑,「涼拌。」

「宋安然,我是誠心誠意向你請教。所有人都說你聰明,有本事,你幫我想個辦法,化解一下這次的危機。」 宋安然放下書,認真地打量容秀,將容秀從頭到尾的看了一遍。

容秀被宋宋安然看得毛骨悚然,總覺著宋安然的眼神不懷好意。

宋安然瞭然一笑,「會痛哭流涕吧,就像昨天你對著我哭的樣子。你就像昨天那樣,在陛下和鄭貴妃面前痛哭流涕,必要的時候甚至可以在地上打滾三周半,只要你做到了,這回的事情肯定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容秀橫眉冷對,「宋安然,你是在玩我嗎?」

宋安然搖頭,「我是在認真的給你提意見。你要是不接受,就當我沒說過。」

「你讓我在陛下和貴妃娘娘面前痛哭流涕,還翻滾三周半。我要真聽了你的話,那我離死也不遠了。」

宋安然嗤笑一聲,「你真以為陛下和貴妃娘娘會要了你的命?看來你對陛下和貴妃娘娘真不了解。貴妃是有可能要你的命,不過貴妃娘娘不能做決定,所以她的想法可以忽略。

關鍵是陛下那裡,陛下無論如何都會保住你。不過保住你的辦法,肯定是先要狠狠的罰你,比如打一頓板子讓貴妃還有魯郡王出氣。

或者奪了你的權柄,讓你做一個空頭王妃。再或者,從宮裡面派兩個嬤嬤到你身邊監督你的言行。總之你不用擔心自己的項上人頭,也不用擔心吳國公府會被你牽連。」

「你怎麼知道陛下會保住我?」容秀好奇地問道。

宋安然瞭然一笑,「因為你是吳國公的閨女啊。如今朝堂上,有威望有資歷能打仗還對草原民族的底細一清二楚的人,不就吳國公一個。

我聽人說,最近北邊不太平。如果北邊要開仗的話,吳國公肯定會被陛下重新啟用。既然要用吳國公,你說陛下會不會對吳國公的女兒格外寬容一點。」

容秀笑了起來,「宋安然,你身處山中,不過消息倒是挺靈通的。」

宋安然沖容秀撇撇嘴,「我就不相信,你會沒想到這一點。」

容秀老實承認,「你說的沒錯,我的確想到了這一點。我雖然打折了魯郡王的骨頭,不過陛下肯定會看在我父親的面上放我一馬。但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這件事情就這麼了結。」

宋安然嗤笑一聲,「魯郡王好歹也是陛下的兒子,你真以為陛下會縱容你三天兩頭的收拾他的兒子。容秀,小心玩火自焚。」

容秀不甘心地說道:「可是我就是受不了王府的生活,一點樂趣都沒有。原本以為顏飛飛還有點意思,結果我發現顏飛飛和別的女人並沒有什麼區別,

甚至比別的女人還要矯情,還要自以為是,還要討打。好多次,我都想一鞭子抽在顏飛飛的臉上,讓她破相。我就想看看,她要是破相了,她會怎麼辦?」

宋安然鼓動著容秀,「下一次,你就該一鞭子狠狠地抽在顏飛飛的臉上。她是側妃,她挑釁你,你怎麼教訓她都沒關係。大不了晉國公和吳國公到陛下跟前打擂台。吳國公不一定會輸。」

容秀點頭說道:「你說的我都知道。我之所以沒對顏飛飛下手,是因為我覺著不值得。不值得為了一個顏飛飛,讓家人跟著倒霉。而且這麼做也太看得起顏飛飛,她還不配。」 宋安然抿唇一笑,「說吧,你到底打算怎麼做。」

容秀看著宋安然,鄭重其事地說道:「我想離開王府,永永遠遠的離開,再也不要回來。就讓世人當我死了。」

宋安然蹙眉,「你和我說這話,就不怕我轉頭告狀。」

「你不會告狀。這點把握我還是有的。因為你不是那種人。」

容秀篤定地說道。

宋安然輕聲一笑,「你錯了,我真的有可能去告狀。」

「你也就只是嚇唬嚇唬我。」容秀一臉不在意地說道。

容秀說對了,宋安然不會去告狀,她不是那種人。但是不告狀不代表她會幫容秀保守秘密,更不代表她會幫助容秀。

容秀認認真真地和宋安然討論離開的話題,「西北不能去。我要是離開了,所有人首先就會想到我是去了西北,北方也不能去,那鬼地方沒什麼好的。西南煙瘴多,我不喜歡。能去的地方也就剩下江南和南邊。這地方都是你熟悉的地方,所以宋姑娘,請幫我離開王府,離開京城吧。」

宋安然搖頭,「我拒絕。你的事情我絕不會參與。你想離開,不如直接詐死,讓所有都以為你死了,然後輕輕鬆鬆的離開。屆時,天下之大,任何地方你都能去。甚至回到西北,繼續帶兵打仗都有可能。」

容秀說道:「我要是詐死,我娘會哭死的。而且我要是詐死,豈不是便宜了王府那一眾女人。尤其是顏飛飛,她一直覬覦王妃的位置。」

宋安然嘲諷一笑,「你放心吧,你要是詐死了,陛下肯定會下旨給魯郡王另外賜婚。顏飛飛就是熬到死,也不可能做上王妃的位置。要知道,顏飛飛當初出賣家父,

才得以保全性命。而今,她已經沒有任何價值,你認為陛下還會多看她一眼嗎?就連顏家,除了國公夫人外,顏家從上到下早就放棄了顏飛飛。這樣一個女人,又有什麼資格成為王妃。」

容秀虛心請教,「那你說,我該用什麼方式詐死?」

宋安然抿唇一笑,瞥了眼容秀,說道:「以你的聰明才智你會想不出辦法來,別開玩笑了。你不僅能詐死,你還能順便坑一把顏飛飛還有魯郡王。容秀,我對你充滿了信心。」

「你可真看得起我。」容秀自得一笑。

宋安然笑了笑,說道:「說白了,你跑到我這裡來,目的就是為了尋找認同感。你需要別人肯定你的想法,你需要有人認識到你的聰明才智。畢竟一個人實在是太寂寞了。」

「你果然是我的知己。」

容秀感性地說道。

宋安然表示,她一點都不想做容秀的知己。

更可氣的是,因為兩個人一直說話,半個時辰過去了,宋安然都沒能釣到一條魚,真是讓人慾哭無淚。

宋安然不耐煩的趕走容秀,「你快走,快離開這裡。你在這裡,魚兒都不肯上鉤,真是討厭。」

容秀翻了個白眼,「你自己沒本事,竟然怪到我身上,宋安然,原來你也有不要臉的時候。」

宋安然直接啐了她一口,「廢話少說,你趕緊給我離開,本姑娘不歡迎你來這裡。」 容秀丟下魚竿,站起來伸伸懶腰,「好吧,我走就是。等半個時辰我再過來。我倒是想知道,我走了以後,你能釣到多少魚。」

宋安然冷哼一聲,「肯定不會是零蛋。」

容秀被宋安然趕走了,宋安然拿起書本,專心致志地等魚兒上鉤。

一陣風吹來,吹得樹葉沙沙作響。

三瘋和無忌都豎起了耳朵,似乎聽到了什麼動靜。

幾乎同時,兩隻狗狗都朝樹林深處犬吠。似乎樹林里藏著什麼可怕的東西。

宋安然站起來,沖樹林深處喊道:「誰在裡面,滾出來。否則別怪本姑娘不客氣了。」

沒有回應,周圍只有鳥鳴聲,還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宋安然微蹙眉頭,帶著三瘋和無忌慢慢地朝樹林深處走去。

沒有,什麼都沒有。

兩隻狗狗也在原地打轉,似乎敵人的氣息就在原地憑空消失了。

宋安然心頭有些不安,她快速地離開樹林深處,回到釣魚的地方。

結果她發現水桶里多了兩條魚,還有她放在小馬紮上面的書本,被翻動了兩頁。

宋安然抬頭四下張望,沒有人,一個人影子都沒有。

宋安然突然大喊起來,「顏宓,你給我出來。我知道是你,你給我滾出來。」

宋安然茫然四顧,她心裡頭有個聲音告訴她,一定是顏宓來過這裡。她和容秀說話的那段時間,顏宓或許就一直躲在樹林里。直到容秀離開,顏宓才發出了動靜,被兩隻狗狗給發現了。

宋安然沿著湖邊跑動,一邊跑動,一邊大聲喊道:「顏宓,你給我滾出來,你給我出來啊!你給我說清楚,你為什麼要不告而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我有多在乎你。」

「混蛋,你怎麼可以這樣子對我。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很殘忍,你就是世上最無情最冷酷的男人。你傷害了我的心,你怎麼就忍心傷害我。」

「顏宓,你給我滾出來,我要你親自當面和我說清楚。顏宓,你出來啊,你為什麼不敢出來見我。你是懦夫,你是膽小鬼,你就是一個混賬王八蛋。」

宋安然跌倒在地上,眼淚落下來,她再一次為了顏宓痛哭失聲。她捶打著地面,一直在怒吼,「為什麼要不告而別,為什麼不肯出來見我,這一切都是為什麼?」

宋安然大聲哭泣,她療養了一個多月的心,她平靜了一個月的心,再次因為顏宓疼痛起來。

過去一個多月的努力,因為顏宓全都前功盡棄。

宋安然大恨,大怒,她真想一刀子殺了顏宓這個挨千刀的男人。可是她更想問問顏宓,為什麼要離開,他到底幹什麼去了。

人怎麼可以如此無恥。

宋安然跪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

為什麼顏宓總能撥動她的心弦,為什麼顏宓會成為她的心魔。

宋安然捂住心口,她覺著心很痛很痛,痛到她不能呼吸。

宋安然仰躺在地上,仰望天空。陽光刺激著雙目,讓她睜不開眼睛。

她被太陽曬得昏昏沉沉的,她感覺自己睡著了,又感覺自己好像昏迷了過去。

她彷彿在睡夢中,看到了顏宓來到她的身邊,對她伸出手,將她拉了起來。

她還記得,顏宓抱起她,吻了吻她的臉頰,似乎還對她說了一句話,

「傻女人!」

宋安然幸福地笑了起來,愛情果然會讓人的智商變成負數。自從遇見了顏宓,她就真的成了傻女人。不過她樂意做傻女人。

她抬手,輕撫顏宓的臉頰,她含笑說道:「你回來了,真好。」

顏宓對她溫柔的笑著,「傻女人!」

宋安然歡喜起來,「顏宓,你的眼睛能看見了嗎?你是不是遇到了世外高人,是不是有人治好了你的眼睛?」

顏宓颳了刮她的鼻子,「傻女人,你怎麼這麼傻。」

「這全都是你害的,你要賠我。」

顏宓溫暖地笑著,他的笑容讓整個世界都明亮起來。

顏宓將宋安然放在床鋪上,「安然,你累了,你需要休息。」

「你會一直陪著我嗎?」宋安然眼巴巴地望著顏宓。

顏宓點頭,「我會陪著你,一直等你入睡。」

「你不會走了,對不對?」

顏宓溫柔一笑,抬手輕撫宋安然的眼瞼,「睡覺吧!」

宋安然閉上了眼睛,她覺著好累好累,她或許該聽顏宓的,應該好好睡一覺。這麼想著,宋安然真的睡著了。

這一覺,宋安然睡得很香,在睡夢中,她都發出了滿足的笑聲。

「宋安然,你醒醒,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我在湖邊找了你一圈都沒看到你的人。大家都急瘋了,都在外面找你,還以為你出事了。你倒好,竟然在屋裡呼呼大睡。」

宋安然猛地驚醒,眼前的人是容秀,她正在躺在自己的卧房裡。

宋安然大驚失色,「顏宓人呢?顏宓,你給我滾出來!」

「什麼顏宓?這裡根本就沒有顏宓。宋安然,你是失心瘋了嗎?」 宋安然確定自己沒有失心瘋。

顏宓抱著她,和她說話,顏宓的眼睛明亮有神,這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事情,絕不是她做夢想出來的。

如果不是顏宓,她又怎麼可能悄無聲息的回到小宅,躺在卧房的床上。如果不是顏宓,她的記憶又怎麼會那麼清晰。如果不是顏宓,哪又是誰將她從湖邊帶了回來。

宋安然捂著頭,她不相信這一切都是她的夢境。

容秀問宋安然:「宋安然,你確定你沒有問題?」

宋安然抬頭盯著容秀,極其肯定地說道:「我當然沒有問題。」

宋安然推開容秀,直接下了樓。

宋安然來到了湖邊,小馬扎還在原地放著,魚竿還在,就連她的書,還有水桶都在。水桶裡面還有記憶中的兩條小魚。

宋安然抬頭,茫然四顧,顏宓在哪裡。

「顏宓,你給我滾出來,出來啊!你戲耍我很好玩嗎?你將我當傻子一樣玩弄,是不是很有趣啊?」

「姑娘,姑娘別喊了。顏宓沒在這裡,顏宓根本就沒出現過。奴婢都找遍了周圍所有的地方,都沒有找到顏宓曾經出現過的痕迹。」

白一跟在宋安然身後,急切地說道。

宋安然喘著粗氣,她盯著白一,「白一,你相信我嗎?」

白一連連點頭,「奴婢當然相信姑娘。」

宋安然說道:「白一,我確信我看到到了顏宓。那時候我的狀態的確不太對勁,我一開始也以為自己是在做夢。但是現在回想起來,我那時候的狀態更像是中了迷藥。」

「姑娘中了迷藥?哪個登徒子敢對姑娘用藥。」

宋安然擺手,「先不說迷藥的事情。我的意思是說,我的狀態像是中了葯,但其實當時的情況我都記得很清楚。我可以確定,顏宓真的出現了。如果不是顏宓,那就無法解釋我是怎麼悄無聲息地回到小宅。」

「奴婢相信姑娘。」

宋安然大喜,「你真的相信我嗎?」

白一點頭。

宋安然激動地說道:「我還記得顏宓的雙眼已經能看見了,他的雙眼復明了。你說他究竟是怎麼復明的?是遇到了世外高人,還是說有別的情況發生。」

宋安然突然沉默下來。

白一悄聲問道:「姑娘是想到了什麼嗎?」

宋安然擺擺手,她似乎忽略了一個細節。

當初離開京城之前,她曾去霍大夫家裡看望宋安芸,曾問霍大夫配藥配得如何。當時霍大夫的表現是什麼樣的,似乎有點心虛。

當時宋安然也沒多想,以為霍大夫是自責。如今回想起來,貌似事情並不是她當初想的那麼簡單。

宋安然深吸一口氣,對白一說道:「白一,傳我命令,明日啟程回京。」

「天氣越來越熱了,姑娘怎麼這個時候回京?」

宋安然輕蔑一笑,「因為本姑娘要去弄清楚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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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段仇恨根本不存在,那他這些年到底是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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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落,不再耽擱,當即小心翼翼的打開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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