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李天行猜測道:「這裡有他留下來的理由。」

杜長風一下就想到了史鶯鶯,臉瞬間垮下來,「哼,我知道他是為什麼?」

「為什麼?」李天行面色凝重。

「為了一個女人!」

李將軍:「……」

杜長風自說自話,「如果說藍霽華是南原的大皇子,而畫像上的舞陽公主是從前的楚王妃的話,那麼他就是千帆的哥哥?」他為這個發現感到不可思議,聲音陡然就拔高了。

李天行瞟他一眼:「如果楚王妃沒死,那她就是當今的皇后,皇后的閨名你也敢提?不怕死么?」

杜長風輕哼一聲,「皇上不是納了後宮么,白千帆說過,不嫁有妾的男人。」說到這裡,他又有些著急起來,「皇上那頭怎麼到現在還沒有消息過來,要不,我先斬後奏怎麼樣?」

李天行看著他直搖頭,「關係到國與國之間,這事得從長計議,本將軍可不敢輕舉妄動,再等等吧。」

「怎麼等?沒聽那胡老闆說嗎,舞陽公主就要嫁給南原的一個什麼狗屁將軍了,再晚,黃花菜都涼了,哼,皇上後悔去吧。」

「你這麼著急,倒底是為皇上,還是為你自己?」

「我誰也不為,就為一個真相。」

李天行拍拍他的肩,「行了,你也別著急,估計臨安的消息很快就到,這兩天注意點吧,我走了。」

杜長風送他下樓,史鶯鶯在櫃檯很熱情的招手,「李將軍,再來啊。」

李天行笑眯眯同她揮手,突然想起剛才杜長風的話,壓低了聲音問,「你剛才說藍霽華留在這裡是為了一個女人,是指史老闆?」

杜長風看著史鶯鶯那一臉燦爛笑容,嘴角直抽抽,沒好氣的道:「你看她那樣,不知道的還以為幹什麼營生的呢,犯得著逢人就笑么?」

李天行詫異的看著他,「做生意沒個笑臉,誰上門來?就憑你那個死苦瓜臉,這驛站早關門大吉了。」

「關不了,皇上當年說了,賺了是我們的,虧了算他的。」

李天行哈哈大笑,「天底下能讓皇上做虧本買賣的也只有你杜長風了。」

杜長風沒接茬,心裡卻想,難道這世上的所有東西都能用錢財來衡量么,我還覺得我虧了呢。

李天行又問,「哎,史老闆倒底是不是你媳婦兒?她說是,你說不是,倒底是不是?」

杜長風沒好氣,「別哪壺不開提哪壺。」

李天行故意逗他,「要真不是你媳婦,本將軍可下手了。」

「將軍喜歡這樣的?」

「這樣的好啊,爽快,大氣,精明,還挺可愛。」

「您哪隻眼睛瞧見她可愛了?」

「本將軍兩隻眼睛都瞧見了,就剛才她沖我笑,不可愛么?」

杜長風斜眼睨他,「得了吧,您府上不是已經有三位夫人了么?」

李將軍嘿嘿嘿:「這種事,多多益善嘛。」

杜長風,「往後別開這種玩笑,讓她知道不好,讓將軍的三夫人知道了更不好。」

李天行本來還想逗他,一聽這話不吭聲了。

杜長風暗笑,哼,誰還不知道誰么! 磊磊是必不可少的。

孟爺爺孟奶奶急著見親家。

一大幫人把小丫頭留下來看家,坐上一輛麵包車去接人了。

磊磊在車上想起小姑姑那張鬱悶的臉,說著:「小姑姑,很生氣。」

眾人一時沒有想到這娃為什麼突然提到這個。

「磊磊?」孟晨峻問小侄子怎麼回事。

磊磊表現出一言難盡的表情,小爺想得到:「小姑姑,要對我生氣。」

誰讓小姑姑最喜歡小爺。連小爺都拋棄了小姑姑,小姑姑特別傷心。

孟晨峻無語了,舉著手捂下自己的臉:這對姑侄倆,整天表現得好像隨時要分別的絕世戀人。

就你最得瑟!寧雲夕從車前鏡里看一眼兒子,一樣無語。

孟晨浩把車平穩地開到了火車站。

一幫人在火車站出口處耐心地等著。火車到站的時間好像是晚點了。那會兒的綠皮車準點率沒有那麼高。

所有人等到了差不多中午的時候。

「爺爺,奶奶!」孟晨峻代替平常尖叫的妹妹大聲喊著出現的老人家。

寧奶奶一隻手要抱著巧巧,一隻手要擔心地扶下老伴怕老伴摔了,一邊得盯著紅紅。因此,多虧了火車站有工作人員幫著他們拎行李過來。

等候著的寧雲夕他們一行見狀,都沖了上去幫忙。

「這麼多人!」寧奶奶看到一大幫子來接人的人,很吃驚地質問起了寧雲夕。

不是叫你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嗎?

在寧奶奶一開始的想法里,最好是寧雲夕連孟家人都不通知的。

這點上,寧雲夕實話告訴奶奶:剛開始不是我說的,是有人打電話去問的。

完全瞞不住孫女婿這個能人呀。寧奶奶寧爺爺想。

孟爺爺走過去,主動抓住寧爺爺一隻胳膊扶著:「我扶著你走。親家。聽說你腿腳不方便了。沒事。我們家你知道的,未來要有個大夫的。他現在專業是研究你這個病的。到時候找他幫你看看。」

寧爺爺知道他說的是誰,笑了起來:「是嗎?這樣說,家裡好事是要近了,很好很好!」

幸好老三不在。其他人心裡想著。感覺老人家都是急著抱孫子。

「你呢,是四代同堂。」寧爺爺誇孟爺爺好福氣。

孟爺爺臉上紅紅,興高采烈的:「那是,是好福氣。」

眼看老人家互相見面后都很高興,寧雲夕和孟晨浩放下一顆心。

孟奶奶走來,幫寧奶奶拉著紅紅的手,問:「這兩個娃子是誰?」

「雲夕她哥的女兒。大女兒,紅紅,小女兒,巧巧。」直到如今,寧奶奶只好吐實情了。

「你早該說實話的。」孟奶奶批評寧奶奶說,「誰家裡沒有多幾個孩子的。我們當年都養了多少孩子。有什麼不好說的?喜歡孩子吧。你喜歡,我也喜歡。」

寧奶奶嘆氣。為什麼這種人之常情,像寧爸寧媽寧雲寶阿梅,全都沒有的。

紅紅看著一大幫陌生人,那雙小眼睛一下子落在了孟晨逸手裡抱著的磊磊身上。只看,向來最疼她的寧爺爺寧奶奶,對著磊磊這娃呈現出眉開眼笑像是討好地哄著:「磊磊,好久沒有見太姥爺太姥姥了吧。」 李天將叫他等,杜長風便耐著性子等,每天打開門迎八方客,卻總沒有驛官的身影,他有時侯等得不耐煩,自己騎著馬跑到一二十裡外的山頭上去張望,西北地大人少,放眼望去,只有黃土,沙礫,孤立的樹,還有天邊的流雲。

他下了馬,坐在地上,如此天高地遠,讓人覺得自身的緲小,但也徒生了豪邁之氣,他扯了一根草,剝了根部的皮,放在嘴裡嚼著,有微微的清甜。如今的他,和任何一個西北漢子沒什麼區別,臉膛黑黝黝的,摸上去粗糙硌手,會說當地話,在野外能快速的尋到水源,會趕騾車,興緻來了,也會扯著嗓子吼幾句當地的民謠。

可他知道,他的心,還在中原,他心裡,始終有一個魂牽夢繞的人。

枯坐半響,日頭慢慢爬到頭頂,曬得不行,他耐不住,站起來打了聲口哨,在附近遊盪的馬聽到哨聲,立刻跑過來,他翻身上馬,頂著烈日朝著驛站奔去。

進門,史鶯鶯就朝他埋怨上了,「你去哪了,店裡這麼多事,忙都忙不過來,你倒好,上外邊躲清閑去了。」

杜長風沒興緻的時侯,不愛跟她吵,默不作聲到後院洗了把臉,真涼快,他甩了甩頭,一睜眼,史鶯鶯那張臉又杵在他面前,把他嚇了一跳,「你做什麼跟著我?」

史鶯鶯幽幽的看著他,「你最近有點不對勁啊,是不是因為那張畫像?以為那上邊是白千帆,別想了,人家都說了,那是南原的舞陽公主,金枝玉葉,你高攀不上的。」

杜長風把洗過臉的水倒在一旁的大桶里,留著晚上擦桌椅,洗衣服。

「你在擔心什麼?」

史鶯鶯哼道:「我有什麼可擔心的,我是怕你犯傻,又一頭栽進去,好不了了。」

杜長風笑笑沒吭聲。

「你不是真的打算去一趟吧?」史鶯鶯搓了搓手,「我覺得吧,那畫像上的女人跟白千帆多少還是有點區別的?」

杜長風問,「什麼區別?」

「白千帆沒畫像上的女人漂亮。」

杜長風忍不住笑,「我怎麼聽你這話里有股子酸味?」

史鶯鶯氣得伸手打了他一下,「別以為自己是個香餑餑,誰都稀罕,自作多情什麼……」

一個小夥計過來打斷他們:「兩位老闆別打情罵俏了,前頭來客人了。」

史鶯鶯狠狠瞪了杜長風一眼,進到屋裡去。

很快,杜長風就聽她的尖叫聲,「杜長風!」

杜長風心裡一驚,趕緊往屋裡沖,上一次史鶯鶯這麼叫他,是因為來了盜匪,西北盜匪眾多,他這裡還算好,但偶爾也會來,不過象這樣大白天光臨的還沒有過,他一邊跑,一邊暗道,小毛賊膽子越來越大了哈,白天也敢來,爺定要打得你有去無回!

奔到前廳,他一眼就看到四平八穩坐在桌邊的那個人,平素大氣豪爽的史老闆此刻象個小媳婦似的杵在邊上,半低著頭,一臉慌亂的表情。

杜長風自己也跟被雷劈了似的,怎麼也想不到皇帝會到這裡來。

他跟做夢似的,一腳高一腳低的走過去,剛要跪下,被一旁的寧九用眼神制止住,他只好抱了抱拳,「這,這位老爺好。」

「我家老爺姓黃。」

「黃老爺好。」

黃老爺開口了,「找個清靜的地方說話。」

「有有有,」剛好邊上一個小夥計路過,杜長風抓起他肩上的帕子往自己手臂上一搭,比了個手勢,揚聲叫道:「客官樓上雅間請,您要點什麼?」

皇帝看到這樣的他,倒是有點意外,不過也沒說什麼,提著步子上樓去了。

等人走了,小夥計賊兮兮過來問史鶯鶯:「老闆,那是什麼大人物,要杜老闆親自招待?開店這麼久,可沒見杜老闆招待過誰?」

史鶯鶯眼睛看著樓上,喃喃自語,「他這是太緊張了……」

小夥計又問,「樓上雅間要什麼,小的送上去。」

史鶯鶯揮揮手,「不用,忙你的去,我自己送。」她轉身回到櫃檯,把收在柜子里的好酒拿出來一瓶,想了想,又從她搜羅的那些上好的貨物里翻出一套玉酒具,再到廚房拿了店裡最好的下酒菜,用托盤盛著上樓去了。

幾個小夥計湊在一起小聲議論,「李將軍來了都沒這待遇,樓上那位爺是誰啊,還能大得過李將軍去?」

「就是,從沒見史老闆這麼大方過,那套青玉酒具可花了她不少銀子呢。」

「一準大有來頭。」

先前跟史鶯鶯套話的夥計想了想,說,「可能是史老闆的爹吧,你們想,老丈人來了,杜老闆可不得緊張嗎?」

話剛說完,三四隻手不約而同往他頭上打,「腦子讓驢踢了,史老闆有那麼年青的爹嗎?」

雅間里,史鶯鶯把酒和下酒菜一一擺上,這才跪下來:「民女參見皇上。」

「起來吧,在外頭不必多禮,往後就叫我黃老爺。」

史鶯鶯應了是,站在邊上侯著,皇帝問她,「還有事?」

「我沒事,您有事么?」

皇帝擺擺手,「我也沒事,你出去吧。」

史鶯鶯哦了一聲,退出去,把門關上,慢吞吞下樓去,她用力搓了一把臉,感覺皇帝一來,她和杜長風都有點神嘮嘮的了。

等史鶯鶯走了,皇帝抬眼看杜長風,杜長風覺得奇怪,「您老看我做什麼?」

皇帝慢條斯理的說,「史鶯鶯是民,你是臣,你說呢?」

一邊的寧九默默扭頭看向別處。

杜長風本想裝糊塗,見糊弄不過去,只好站起來,朝皇帝拜下去,「臣,參見皇上。」

皇帝嗯了一聲,「起來吧,別不服氣,朕現在可是皇帝。」

「臣不敢。」杜長風站了起來,說來也奇怪,墨容澉是楚王的時侯,對他吹鬍子瞪眼,還兩次把他打得半死,可他不怎麼怕,現在成了皇帝,那赫赫天威立刻彰顯出來了,讓人沒來由的心生敬畏,

「都坐下,」皇帝說,「方才朕是皇帝,現在是黃老爺,都注意點,人多嘴雜的,別讓人看出破綻來。」

「是。」杜長風和寧九異口同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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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昨晚作者老年痴獃發作,一時手抖,發錯了,已經改過來了,還在同步之中,很抱歉。 坦白說,杜長風見到皇帝的那一刻,是很有些震憾的,不光是他突然出現,還因為他兩鬢的白髮,還是從前那張臉,不過是多了兩鬢的白髮,整個人看起來都不一樣了。也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總之,就是突然間讓他心裡堵了一下下。

拋開之前的恩怨不說,杜長風對皇帝是有怨氣的,怨他沒有保護好白千帆,讓她死得不明不白,他一直以為自己比墨容澉愛白千帆要多,可今日一見,他突然就意識到,原來他錯了。

愛一個人愛到白頭,他只在書館里聽過戲文,以為那是杜撰的,現在知道了,這世上確有其事。

關於去南原的事,他和皇帝發生了爭執,他的意思是,皇帝千金之軀,不易冒險,在驛站等著他的消息就是,但皇帝對他冷冷一睇,回敬一句,「這是我的家事。」

杜長風立刻啞口無言。

在寧九心裡,墨容澉的安全永遠是擺在首位的,便說,「老爺,我和杜老闆一起去,您留下。」

皇帝大手一揮,「不必再爭,我意已決。」

杜長風默默的走到一邊去,史鶯鶯趁機過去跟他說話,「怎麼了,挨罵了?」

杜長風搖了搖頭,突然抬起頭來看她,仔細端詳著,象在打量一樣什麼寶貝,弄得史鶯鶯有些不好意思,摸摸自己的臉,「怎麼,不認得了?」

杜長風伸手摟住她的肩,語氣鬆快,「你去廚房催催,黃老爺難得來一趟,我要陪他老人家多喝幾杯。」

杜長風難得對她這麼親昵,史鶯鶯受寵若驚,忙不迭的笑道:「行行行,我去催,一定好酒好菜給你們送上來。」她高興的下樓去,木梯踩得噔噔直響。

杜長風在後頭喊,「你慢著點,小心摔著了。」

「不會啦!」史鶯鶯揚聲答,心裡甜滋滋的,小樣,會關心人了呢。

等杜長風回到桌邊坐下,皇帝問,「看起來,你們處得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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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必要麼?」女鬼笑著搖了搖頭,「就算見面了,我們能像咱倆一樣這樣聊天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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