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閔初霖惹不起的人,就連宮裡幾位當今皇帝的親女兒,也不如她這個郡主來得尊貴。

現如今,扶意更能體會到,極有可能是先帝當年的偏心,造就了今時的悲劇。

皇帝曾被胞弟威脅東宮地位幾十年,一朝登基后,豈能不除去心頭大患。

倘若王爺父子,當真死在皇帝手裡,於皇權於朝廷,這兄弟二人,都不必承擔對錯,他們只分了輸贏而已。

「扶意。」堯年忽然喚她。

「是。」扶意醒過神,應道,「郡主請吩咐。」

堯年細細地打量她,確定眼前的人面上不見傷痕,才安心幾分。

王府早就在公爵府安插眼線,她知道,因嫂嫂瘋了的事,在她去過祝家後傳遍京城,扶意遭了大夫人掌摑。

「要小心些。」堯年開門見山地說,「保護好自己,才能幫我。」

扶意欠身,此處人多,不便回應什麼。但她已經開始行動,頭一件事,是取得興華堂兩位姨娘的信任,但這事不能操之過急,急了就該被大夫人把路堵死了。

那之後,扶意隨堯年和姐妹們,與各家女眷在一處享宴。

席中,世家子弟們來向老夫人敬酒賀壽,女孩子們離得遠,只隱約能看個身影,扶意見到了祝鎔,還有和他在一起的二公子。

祝鎔提過,今日是二公子和柔音姑娘離開京城的日子,但此刻還在宴席上,扶意一時猜不到,他們打算幾時走,又或是改期不走了?

自那之後,心裡一直惦記著這件事,可直到宰相府壽宴散去,老夫人親自送祝家老太太出門,扶意還在祝家的人群里,看見二表哥,便滿心以為他們改主意了。

閔延仕隨祖母一併來送貴客,向老爺夫人們行禮告辭,又與祝家幾個兄弟說笑幾句,再後來,走向扶意和韻之道別。

韻之一見閔延仕就拘謹,扶意怕氣氛尷尬,惹人矚目,少不得幫著接話,倒是和閔延仕言語了幾句。

賓主再三禮讓之後,祝家一行終於離開宰相府,扶意與韻之同車,二小姐一路沒說話,快到家門口時,才輕聲對扶意說:「他笑起來,可真好看。」

扶意太能體會這樣的感受,那一陣子,她覺得祝鎔比日月星辰還耀眼。

回府後,一家人各自散去,算得平穩度過一日。

扶意以為二公子和祝鎔改主意暫時不走了,洗漱后便早早歇下,聽啰嗦的香櫞念叨宰相府的派頭排場,說她將來回紀州,一定要給家裡人說道說道,這輩子,竟然能走近宰相府的大門。

扶意手裡搖著團扇,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盤算著下一步該如何接近二位姨娘,不知過了多久,香櫞忽然爬起來,說她忘了湃在井水裡的瓜果,趿了軟鞋就出去搗鼓。

扶意心裡笑她饞嘴貓,成日里不忘一口吃的,卻見香櫞立刻又跑回來,嚷嚷著:「姑娘,外頭可熱鬧了,東邊那裡亮得跟白天似的。」

「出什麼事了?」扶意一面問著,立刻就想到了二公子要離開京城。

香櫞果然說:「二公子不見了,聽說屋裡的細軟金銀都帶走了,二老爺二夫人急著找兒子呢。」

扶意心裡一咯噔,他們回府快兩個時辰,躺下都好半天了,二老爺和二夫人,才剛剛發現,小兒子沒跟回來。

一樣的心思,也是祝鎔正感慨的。

他立在屋檐下,遙望東頭亮如白晝的燈火,爭鳴來回跑了兩趟,告訴他東苑那裡翻了天,二老爺已經派人出去找。

祝鎔很為二哥難過,他果然是對的,一家人回來那麼久,二叔他們才剛發現小兒子不見了,從小到大,無數次的忽視,在二哥身上都成了習慣。

這會兒再去找,京城大門已鎖,弔橋已收,除非打通關節,破例開城門,不然誰也出不去。

但二哥和柔音姑娘,已經走得遠遠的了。

他轉身要回房,興華堂來了人,父親要見他,猜到是為了二哥的事,橫豎他今天一直在父親身邊,什麼都不知道便是了。

但等在興華堂的,除了父親和養母,還有二叔和嬸嬸。

二夫人一見他,就衝上來抓著胳膊懇求:「鎔兒,你哥哥呢,你一定知道他去了哪裡,你們不是天天都在一起,鎔兒你告訴嬸嬸,你哥哥去了哪裡?」

祝鎔故作茫然地問:「我不知道,嬸嬸,二哥不見了?」 二老爺見不得妻子如此失態,將她叫了回來,轉身對祝承乾道:「還請大哥做主。」

大夫人冷眼看戲,直覺得可笑,但丈夫已經遞過眼色,提醒她不要輕易插嘴,她也樂得作壁上觀。

祝承乾一臉嚴肅,沉聲問兒子:「你一向與你二哥走得近,若是知道什麼,只管告訴二叔。」

「回父親的話,前些日子為了皇上行獵,我與二哥公務上有往來,平日里並不常在一起,二哥做些什麼,我實在不清楚。」祝鎔向二老爺躬身道,「二叔或許去光祿寺衙門詢問,他的同僚知道得更多些。」

二老爺一臉陰沉,冷冷道:「他置私宅養女人的事,難道不是你從旁相助,那女子忽然下落不明,總是被人接走了吧。」

祝鎔淡定地反問叔父:「是嗎?」

但聽父親乾咳了一聲,祝鎔會意,收斂了情緒垂手而立。

祝承乾對弟弟道:「這孩子從小老實,斷不會撒謊,但若是他想起什麼來,我立刻派人告訴你。 總裁的替罪新娘 我也會派人去尋找,我們還要去光祿寺打點,瑞兒若再不去當差,總不能叫上頭怪罪下來,要仔細周全。」

二老爺心中對兄長千萬個不服,但從不會當面撕破臉皮,起身作揖道:「還請大哥相助兄弟將那孽障找回來,鎔兒若是想起什麼,還請費心派人來告知。」

祝承乾頷首,勸道:「不要太心焦,保重身體,弟妹也是,保重身體。」

二夫人已是欲哭無淚,又懼怕丈夫,臨走時滿目哀求地看了眼祝鎔,到底是被丈夫帶走了。

「大半夜的,不消停。」他們離去,大夫人慵懶地起身,看了眼父子二人,哼笑道,「都吃了酒的,早些歇著吧,白日里看了那麼多戲,夜裡還唱?」

祝承乾起身道:「我交代兒子幾句話,你先回房。」

大夫人幽幽提醒:「人家逼走了一個兒子,大老爺可別一著急,把自己的兒子也逼走了。」

祝承乾不予理會,冷冷吩咐祝鎔:「隨我來。」

大夫人看著父子倆,一前一後離去,心知這事兒祝鎔脫不了干係。

可對她來說,不過是一件可有可無的事,東苑就算都死絕了,她也不會抬一下眼皮子。

原本對丈夫而言,也該如此,可祝承乾心頭必然另有事放不下,精心呵護教養長大的兒子,終於開始學著忤逆他,他能不慌么。

王媽媽從門外進來,悄聲問:「怎麼樣了?」

大夫人扶著她往內室去,幸災樂禍地說:「鬧去吧,這家裡幾時太平過。」

這一邊,祝鎔跟著父親來到書房,一進門就被喝令跪下,他從小到大,雖然被父親捧在手心裡寵愛,但也沒少挨罰挨揍,不至於傷了自尊。

祝承乾負手而立,瞪著跪在地上的兒子:「看樣子,不僅在你二叔跟前裝傻,現在你也不打算對我說實話?」

祝鎔一臉無辜:「兒子當真不知道。」

祝承乾怒道:「你是我養大的,我會看不透你的心思,還敢撒謊?」

「父親非要這麼說,兒子百口莫辯。」

「你前幾日去錢莊,把幾百兩銀子換了銀票,可有此事?」

祝鎔一愣,這下沒得抵賴:「是……」

祝承乾問:「銀票呢,拿來我看。」

祝鎔隨口說:「借給同僚,一時救急用……」眼見父親揚手要打,到底是低下了頭。

祝承乾哪裡捨得下手,二房丟個兒子,只要朝廷上沒麻煩,他絲毫不在乎。

可他見不得兒子對自己不老實,祝平瑞能反骨地拋棄一切離家出走,保不齊鎔兒那天也走了,父子一旦離心,要在補回來就難了。

「該結結實實打一頓,你就老實了。」祝承乾道,「怪我太寵你,把你寵得無法無天,膽敢幫著你二哥離家出走。」

祝鎔垂首不語。

祝承乾道:「起來,站著說話。」

祝鎔反而向父親磕了個頭,說:「父親放心,兒子不會離家出走,我不會丟下您和祖母,還有弟弟妹妹們。」

祝承乾心中一喜,又不敢表露,怒道:「少給我賣乖,你老實說,平瑞去了哪裡?」

祝鎔搖頭:「兒子當真不知,二哥既然有心要離開這個家,他就不會告訴任何人。父親,您別再問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混賬東西!」祝承乾罵歸罵,又輕輕踢了一腳讓兒子起來,惱道,「既然你真的不知道,那就不要再有別的話對旁人說,一則對不起你二叔,損了我的顏面,再則,你也是背叛了你的兄長。」

祝鎔鬆了口氣,笑道:「終是父親最開明。」

祝承乾恨道:「我再如何開明,也不能容你無法無天,你記著,我們父子之間,什麼話都能說,縱然有一時無法磨合的事,總有法子解決。你若敢離家出走,我翻遍四海也會把你找回來,親手打斷你的腿。」

祝鎔毫不懼怕,上前來攙扶父親:「今日吃了酒,不要動心火,父親早些去睡才好。」

祝承乾對兒子是又愛又恨:「幾時學得這樣油嘴滑舌,討人嫌的很,你是世家公子,不要學得地痞流氓似的。」

祝鎔老老實實送父親回去,關上門退下后,才真正鬆了口氣。

不論如何,這一關是過了,其實父子倆心照不宣,父親知道這件事他有份參與,但父親總能理解他,比起二哥從不被雙親關心,從不了解他在想什麼,自己要幸運得多。

但從父親身上,也能感受到冷漠和無情,他完全不在乎侄兒的失蹤,他與二叔三叔並沒有分家,但他們的事,已經是別人家的事。

清秋閣里,扶意獨坐窗下,方才香櫞告訴她,和別人在門前張望時,看見三公子被叫去興華堂,要得他滿腹擔心,怕大老爺動怒。

但她多慮了,人家大老爺根本不在乎侄子的死活,不過是應付了兄弟一場,教訓了兒子幾句。

此刻香櫞和其他人在門下,又見祝鎔往回走,趕緊跑來告訴小姐:「三公子已經回去了,瞧著挺好的。」

扶意嘆:「更多的麻煩還在後頭,你們趕緊熄燈,別看熱鬧了,明日還要安撫韻之。」

且說,東苑上一回找不到小兒子,不過是書房裡少了些書本紙筆,二老爺還顧著體面,沒敢鬧出太大的動靜。

這一回,卧房裡要緊的東西都沒了,東苑裡裡外外那麼多下人,竟沒有一人知道二公子幾時搬出去。

祝承業心裡明白,這下兒子是真丟了。

再顧不得什麼體面不體面,連夜派人四處去找,打通關節開了西邊的城門,直到第二天晌午,依然杳無音訊。

光祿寺衙門裡,平瑞曾好好請辭,走得堂堂正正,朝廷上的麻煩雖是解除了,但祝承業夫妻倆因此更絕望。

二夫人一病不起,終日以淚洗面,昨天還在宰相府壽宴上,相看了幾家女孩子,滿心盼著過了夏天就給兒子操辦婚事,讓他成家收心,沒想到一轉身,兒子都不見了。

平珞忙著尋找弟弟,顧不得家裡,少夫人難免受婆婆的氣,後來二夫人病得厲害,也無心再折騰她,一轉眼,兩天過去了。

清秋閣里,書房的課一切照舊,但韻之沒再來過,這一日平珒離去,妹妹們來后,見二姐的書桌依舊空蕩蕩,都高興不起來。

「二夫人病了,身邊離不開人。」扶意安撫妹妹們,「過些日子,二姐姐就回來了。」

慧之弱弱地問:「那二哥哥還回來嗎,我娘說,他是跟個女人跑了。」

扶意感慨三夫人毫無禁忌,也不念女兒還那麼小,她溫和地說:「二哥哥一定會回來,他是大人了,有自己的主張,等你們長大了,自然就能明白。」

映之問她:「那言姐姐明白嗎?」

扶意不敢說,她曾一心想離家出走,想帶著母親遠離祖母的折磨虐待,但十幾年連紀州城都沒走出去。

如今自己出來了,依然前途渺茫,而母親仍舊在祖母的淫威之下。

扶意道:「我也不太明白,不過是多念了幾本書,人情世故,不比你們強多少。好了,收收心,我們該上課了。」

慧之小小的人兒,哀愁地說:「我娘幸災樂禍的,我更難過,為什麼看到二叔家出事,她要那麼高興,我們不是一家人嗎?」

「慧兒,來。」祝鎔忽然出現在門前,招手要妹妹過去。

姑娘們見到三哥哥,臉上都有了光芒,紛紛圍上前,著急擔心地問:「二哥哥還回來嗎?「

祝鎔一面安撫著妹妹,一面看向扶意,彼此給了安慰的眼神,心裡都踏實了。

他拉著妹妹們坐下說:「二哥的事,你們不要再放在心上,就這麼想,男兒志在四方……」

映之打斷他說:「言姐姐說,女孩子也能志在四方。」 祝鎔在妹妹腦袋上輕輕一敲,順勢看了眼扶意,像是嗔怪她,把姑娘們教得將來都要入朝為官,去和男兒比肩。

自然,他原就默許扶意傳達她的信念,但不得不告誡妹妹:「想要出門,就對三哥說,不論什麼地方哥哥都帶你們去,不能偷偷跑出去,哥哥會擔心牽挂。」

慧之依偎著兄長說:「我才不走,昨晚用飯時,哥說他佩服二哥哥的膽魄,也想出門闖蕩,差點被爹爹揍一頓,娘把我哥的零花錢都扣下了。」

映之也道:「四哥哥才像是要往外跑的,真沒想到,二哥哥先走了。」

祝鎔叮囑道:「這件事到此為止,自有長輩們來周全。你們專心跟著言姐姐念書,有了底蘊涵養,將來什麼事都難為不到你們,都坐回去吧。」

姑娘們歸坐,扶意送祝鎔出來,在清秋閣無數雙眼睛下,自然是規矩又客氣。

祝鎔不經意地輕聲說:「不必擔心我,沒人會為難我。」

扶意頷首,彼此保持著距離,目送他離去。

此刻東苑二夫人的卧房裡,少夫人侍奉婆婆吃了葯,免不了又聽幾句抱怨和責備,不敢頂嘴。

但二夫人精神有限,很快就蔫下來,在一旁的梅姨娘,就給少夫人使眼色,讓她趕緊退下。

少夫人心裡感激梅姨娘,好容易脫身出來,將茶盤葯碗遞給丫鬟,順口問:「二小姐呢?」

婢女應道:「方才瞧見,往二公子屋裡去了。」

少夫人打發了下人後,便往二弟屋裡找來,這裡冷冷清清,只有兩個婆子守在門下,還是不知從哪兒調來的,原先那些都因看管不利,暫時被關了起來等候發落。

「韻兒?」少夫人進門找人,卻不見妹妹的蹤影,走近了些,隱約聽見啜泣聲,才發現韻之蜷縮在角落裡。

她想安撫些什麼,卻怕自己嘴笨適得其反,左思右想后悄悄退出來,命自己貼身的婢女,去清秋閣請人。

扶意接到少夫人的消息,命香櫞守著小姐們寫字,獨自跟著東苑的下人過來,少夫人早早等在門下,見了她便說:「韻之躲在二弟的屋子裡哭,我不知該怎麼勸解她,扶意,你去看看吧。」

扶意已有兩天沒見韻之,二夫人病倒后,她就一直在母親身邊伺候,夜裡也不回老太太那裡,聽翠珠說,二小姐恐怕要正式搬回東苑去了。

屋子裡依然還有啜泣聲,扶意在角落裡找到了韻之,蹲下來拿出自己帕子遞給她:「你想念兄長了?」

韻之淚光楚楚地看著扶意,她該怎麼說,昨晚聽見爹娘的對話,爹爹對興華堂恨之入骨,誓要奪取爵位,從此將不擇手段,不惜一切代價達成目的。

「扶意,這個家要散了。」韻之哭道,「我爹不願再派人去找二哥,他不要這個兒子了。」扶意伸手攙扶她:「你出來說,我們回姑祖母身邊說。」

韻之彷徨無助,不知該怎麼辦才好,被扶意擦了眼淚,帶著出門,那樣巧,閔延仕竟然登門來問候。

祝家二公子失蹤的事,眼下滿京城都知道,老相爺派來長孫,也是給足了體面。

但二老爺不在家,夫人纏綿病榻,唯有少夫人能接待弟弟,便剛好遇上了帶著扶意和韻之。

韻之才哭過,雙眼通紅,惹人憐惜,閔延仕溫和地說:「二妹妹不要擔心,我也會想法子去找,二公子必定不會有事。」

韻之這會兒,顧不得兒女情長,但也感謝閔延仕的好意,欠身致謝后,對嫂嫂說她要回祖母身邊一趟,少夫人少不得叮囑:「你去去就來,一會兒娘不見你,又該生氣了。」

看著倆姑娘離去,少夫人轉身要對弟弟說話,卻見他目光怔怔地出神,擔心地問:「延仕,你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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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奇一喝,這次敢擰罈子的就只有奇門高層了,至於其他的兄弟,可不敢再接招!昨晚被救的男子,驚嘆林天奇的氣勢和這份魄力,這可是是烈酒,不是水,這樣喝下去……不過,奇門這群兄弟都是豪爽之人,他豈能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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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莎莎猝不及防之下口中一陣轎呼,慌張之下她連忙伸手環抱住了方逸天的腰身,不可避免的,她的身體也貼上了方逸天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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