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聊什麼?」她懶懶問道。

明明是這小丫頭有話要說,坐了這麼半天,只見她偷看自己,卻沒有說話的意思。

蕭九娘子嗯嗯了兩聲,才下定決心,「我想同柳姐姐聊一聊小叔叔和小嬸嬸的事情。」

「你是說壽陽郡主和蕭郡馬?」柳夷光的嘴角抽了抽,她叫自己姐姐,卻喊壽陽郡主小嬸嬸,自己平白無故矮了一輩兒。

有點不開心。

蕭九娘子用力地點點頭,模樣很是可愛。

柳夷光正色道:「我與郡主平輩相交,所以,你是不是得喊我小姨或是姑姑?」

蕭九娘子覺得自己膝蓋中了一箭。

「不行,」蕭九娘子咬牙,「柳姐姐就是柳姐姐。」

她才不要當晚輩!太慘了~

柳夷光本就是逗她玩兒,見她要暴走了,才收起玩笑之心,「郡主和郡馬怎麼了?」

「想必柳姐姐也知道蕭府和郡主府這點事兒……家中長輩托我向你打聽……打聽,小嬸嬸她……想不想入蕭府。」

她這話說得磕磕絆絆,想必是極難為情。

「上回參加茶會,長輩得知柳姐姐照顧我……便托我打聽。」蕭九娘子不時的查看她的神色,見她神色複雜,立刻道:「家中長輩悔意甚重,想接小叔叔小嬸嬸回家。」

「額,上回你兩個姑姑還將郡主氣哭了。」柳夷光似笑非笑,「你卻跟我說,他們悔意甚重?」

蕭九娘子忽而笑了笑,「哎,反正我已經打聽過了,只是沒有打聽出來,長輩們應當不會怪我了!」

柳夷光:???

你也太容易放棄了!

你再努力一把啊喂!

「那我也向你打聽打聽,」柳夷光露出狐狸般的笑容,像是要騙烏鴉嘴裡的肉,循循善誘:「你們蕭府對郡主府是若即若離,這般拉拉扯扯到底是為什麼?」

蕭九娘子嘟著嘴:「他們只當小叔叔當時脫離家族是逞一時之氣,可是沒有想到小叔叔這般硬氣,靠自己考取了功名,還點了探花。他們當然後悔了,現在我爹和幾個叔伯都想說和,只是祖母那邊還氣著,始終不肯鬆口。」

原來是家裡鬧了分歧。

柳夷光的眉頭擰了擰,她覺得壽陽郡主和蕭駙馬脫離了蕭府,過得自由自在無拘無束,挺好的。

可顯然,壽陽郡主是在意的蕭府態度的,不然也不會被蕭府的姑娘氣著。

「現在這樣,對小叔叔仕途的影響也挺大的……」

柳夷光恍然,原來如此,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家中之事都處理不好,的確授人以柄。

想來,這才是壽陽郡主的憂慮。 可憐,她一個廚師,腦子裡壓根兒就沒有仔細琢磨過這些事兒。她默默地反省了一下,還是好好地跟著祁曜學習罷。

「此事如何化解,還需看蕭駙馬。如今,是他自己擰著這股勁兒。」

易地而處,她若是蕭駙馬,興許斷得比他還要徹底。

身為庶子,親娘早早的就去了,是家族食物鏈中最底層的那種,為了不搶哥哥們的風頭,一直隱忍藏拙;親爹去世了,也沒給他留多少東西。還一次次被盤剝壓榨,直到什麼都不剩下。

這樣的身世,聞者傷心。

對這樣他而言,壽陽郡主就是照進他黑暗世界里的陽光吧,可偏偏,那些人不肯接受她。

當初她還未與壽陽郡主相交時,就聽聞蕭駙馬為紅顏憤而與家族決裂,只覺得這個男子帥呆了,他們的愛情,頗似羅密歐與朱麗葉的浪漫。

她以為自己追的是一部偶像劇,現在才知道,其實是一部冗長的家庭倫理劇,再多的浪漫,也免不了要處理這一地雞毛。

「其實我也覺得小叔叔特別可憐,可是能有什麼辦法,哪個家族都是這樣……」蕭九娘子感慨道:「只是小叔叔比其他人都更勇敢!」

說完,她又好像是說錯話了一般,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自己居然說了這麼大逆不道的話!

柳夷光卻並未發現她言語中的不妥之處,慵懶地靠上了合歡樹的干,淺笑道:「誰說不是,蕭駙馬這氣魄可直衝霄漢矣。」

除非蕭駙馬如奚之先生一般,閑雲野鶴,遠離朝堂。

可她瞧著,蕭駙馬挺愛崗敬業,讓他辭職,他肯定不幹。

太難了。

柳夷光的小臉耷拉下來,幽怨地看向蕭九娘。

「不如……」

蕭九娘子以為她有了對策,眼巴巴地瞧著。

柳夷光無視她的期盼,「這個話題過於沉重,不如咱們不聊這個了……你不是喜歡吃么,咱們聊聊美食不好么。」

被陽光照得很舒服,院中菊香被風送到她的鼻尖。

蕭九娘子眨了眨眼睛,柳姐姐是怎麼回事?怎麼看都有種不思進取知難而退的樣子……

不不不,樣樣都出色的柳姐姐怎麼會知難而退,她定是不想浪費時間想這些庸俗的事情!一定是這樣的!

「聞道這菊香,倒讓我想起一道菜來。」

蕭九娘子又眼巴巴地看向她,滿眼都是好奇。

「【金甲菊花】,此菜名取自一首詩: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后百花殺。衝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

蕭九娘子肅然起敬:「此詩好生霸道,豪氣衝天!」

柳夷光笑了笑,想想這位詩人的身份,的確霸道。

她繼續說道:「用蛤蜊乾熬好的高湯來煮甲魚的裙邊,收汁后加冬筍片、菘菜芯及菊花瓣一,大火爆炒。最好再點一點兒黃酒……」

光聽她這麼說,蕭九娘子便開始咽口水。

「柳姐姐,甲魚的裙邊又是什麼?我從未聽說過。」

「甲魚裙邊就是甲魚殼邊緣的一圈兒嫩肉。」柳夷光同她解釋道,「甲魚裙邊肉性平、味甘;歸肝經;有滋陰涼血、補益調中、健骨消痞之功用。」

「啊呀,我只聽過卻沒見過甲魚,甲魚長什麼樣兒,怎的還有殼?」

失策失策,柳夷光滿臉黑線,「甲魚就跟烏龜長得差不多,背上背著一個殼兒。」

蕭九娘子恍然道:「原來甲魚長這樣啊。」

柳夷光好奇問道:「你吃過甲魚沒有?」

「甲魚可是專供給宮裡的……」她咽了咽口水,「皇上賞下來的,也都是緊著祖母吃。」

柳夷光聞言一愣,「原來是這樣。」

不知,她曾經吃得爽獃獃的那些在如靈溪捕獲的甲魚的冤魂會不會上京都告御狀……

她還得再了解了解律法,私自吃了專供的食物,是個什麼罪名。

「柳姐姐,你吃過嗎?」

她仔細連連擺手,「沒有,我只是聽說過。實在是因為菜名太美,讓人難以忘懷。」

蕭九娘子舔舔唇,「以後有機會吃到甲魚,一定要讓廚娘做成這道【金甲菊花】!」

柳夷光搖頭淺笑。

「柳姐姐還知道什麼雅緻的菜名?」蕭九娘子如同好奇寶寶上身。

柳夷光垂首思量,「還有一道【桃花鱖魚】。」

「呀,真好聽。出處呢?做法呢?」

殘酷總裁的小妻 「此菜名也是出自一闕詞:西塞山前白鷺飛,桃花流水鱖魚肥。青箬笠,綠蓑衣,斜風細雨不許歸。」

這首詞作得也太好了!彷彿一下就被帶入了江南水鄉,看到白鷺飛上飛下,碧綠的流水映照著岸邊火紅的桃花,她則隨著扁舟,在斜風細雨中垂釣水中肥肥的鱖魚。

太美了!

柳姐姐怎會知道這麼多好詩詞?

真想永遠都跟她在一起啊,肯定特別有意思吧!

「做法嘛,讓我想想,」柳夷光淡淡笑道:「冬筍去皮,洗凈,煮熟,切丁;豚肉洗凈切丁;鱖魚刮凈,兩面各剞斜刀花;半斤豚油燒至七成熱,將切好的鱖魚下鍋炸至兩面呈淡黃色,潷去鍋中油;放入筍丁、肉丁,略煸后加入醬油、黃酒、鹽、白糖、薑末,再用雞湯旺火煮燒半刻鐘,轉小火再燒兩刻鐘。」

啊呀呀,真是,太有畫面感了!

她都彷彿能看到出鍋【桃花鱖魚】,香氣騰騰,「嗷」地吃上一口,定是鮮美滑嫩。

看她饞的,柳夷光掩唇笑了,可惜道:「這會兒已經不是吃鱖魚最好的時節,待明年桃花開,我請你吃這道【桃花鱖魚】。」

「一言為定!」蕭九娘子伸出手掌,「咱們擊掌為誓。」

柳夷光錯愕失笑,大可不必……

不過,她仍伸出了手掌,與她盟誓。

「柳姐姐,還有嗎?還有嗎?」蕭九娘子催促著。

她都不知道自己更期待菜名,或是更期待菜名的來處,還是更期待聽她說著菜的做法。

實在太有意思,感覺比吃起來還要更有趣。

「【花雪蕪絲】,詩曰:山中上芳月,故人清樽賞。遠山翠百里,迴流映千丈。花枝繁如雪,蕪絲散猶網。別後能相思,何嗟異封壤。」柳夷光慢悠悠道:「豚臟洗凈煮熟后切絲兒,冬筍切絲兒,水芹菜切絲兒,爆炒后撒入芫荽段兒,翻炒兩下后出鍋。」

「不行了,不行了,柳姐姐還是別說了!」蕭九娘子都快饞哭了,「我高估了自己的定力。」 柳夷光捧腹大笑,這人怎麼這麼可愛。

她對喜歡美食的萌妹子一點都招架不住。

「好了,今兒就給你做幾道。」她挑眉笑道:「要不要一起?做菜也極有趣。」

蕭九娘子瞠目結舌:「柳姐姐你說真的?你真的要給我做這些菜?」

柳夷光輕笑:「這倒不成,得看膳堂有何食材。」

「膳堂的食材你都能隨便用?柳姐姐,你也太幸福了!」

聽她這麼說,柳夷光深深覺得,這種世家大族還真是……毫無自由可言。

蕭九娘子也沒有絲毫羞澀,同她說到:「我們府上,姐妹們吃什麼,用什麼都是公中的定製,超過一點兒都不成。」

任憑她的侍人朝她擠眉弄眼,提醒她要注意言辭,她便當作沒有看到。

她就是知道,柳姐姐不會因為這個而低看她,而且便是她口無遮攔,柳姐姐不會取笑她亦會守口如瓶。

她真的又溫柔又美好,比她之前認識的所有人都要好!

倘若柳夷光知道她腦中所想,定會笑得搖曳生姿,終於有一個人能看到她的內在美了!

柳夷光回房拿了兩件圍裙,路過書房,想順道問問殷四娘子有何忌口的,推門便見她淚眼婆娑,哭得好不可憐。

這……

總該不算是自己將人弄哭得吧?

只是,誰來告訴她,這種情況該如何處理?

她想到,自己哭泣時,祁曜好似拿手巾給她拭去了眼淚,然後又摸摸她的頭,她心裡便覺得好受些了。

於是,她走過去,給殷四娘子擦了一下眼淚,又摸了摸她的頭。

殷四娘子便抱住了她的腰身,在她懷裡哭了一會兒。

「納蘭容若與他的夫人感情深厚,他夫人又英年早逝……」柳夷光才說了幾句,殷四娘子哭得越發厲害了。

也是她手欠,納蘭容若三百多首詩,她偏偏選的都是悼亡詩。

不過,女孩子真的香香軟軟的欸。不像祁曜,身上硬邦邦的。

「好了,不哭了。 虛數迷陣 我要同蕭九娘子去膳堂,你有沒有想吃的,我給你做呀!」

她真溫柔啊~

和冷冰冰的睿王根本不配!

殷四娘子這般想著,臉微微一紅,道:「我不挑食,你們隨意。我再看會兒詩集。」

都哭成這樣了,還看呢。

甜婚蜜愛:顧少,寵上癮 柳夷光命人端了熱水來,「你用熱水敷敷眼睛,哭了這麼久,眼睛該疼了。」

「砰~」

殷四娘子只覺得自己的心猛然一跳,真真是……讓人無法抵抗的魅力。

殷四娘子的侍人表情又無奈又感激。

無奈是對自家娘子,感激是對柳夷光。

暗暗關注著她們動靜的珍麽麽心裡總算是平衡了。雖說開始得並不美好,還好現在有反轉,自己親身教導的小娘子,絕不會輸。

柳夷光領著蕭九娘子到了膳堂,給她圍上了圍裙。

為了不至於讓珍麽麽反感,她早就給圍裙做了改良,穿上還是小仙女。

她只是讓蕭九娘子在一旁觀看,並不是真的要讓她動手。

「第一道菜【嬌鶯戲蝶】,有詩曰:黃四娘家花滿蹊,千朵萬朵壓枝低。留連戲蝶時時舞,自在嬌鶯恰恰啼。」

邊吟詩邊做菜,就連她手上的動作都好似與詩韻相契合,優美得好似在舞劍。

只見她將雞肉剁成肉泥,做成黃鶯小鳥,又將大蝦做成蝴蝶。蝴蝶繞著黃鶯,中心放著綠油油菘菜芯,菜心中間又放了四朵水蘿蔔雕刻的花。

若非親眼見到她做,蕭九奶蓋娘子根本就想象不出來這些東西是用什麼做成!真是太過逼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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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沒有辦法,只告訴喬語一句,孩子的事情,就讓他們自己去處理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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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裁,何必說這樣的話!他們一個個地逼你,但是誰心裡又不清楚呢?這些地能不能拿下來,關鍵是看薄老爺子的態度,而薄老爺子的態度取決於薄大小姐的心情,薄大小姐的心情自然完完全全取決於總裁的選擇。」謝回斂眉,「說到底,這件事不過是薄大小姐逼您就範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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