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笙向來都是福星,借眉笙吉言,大阿哥一定會無虞的。」顧婉儀溫婉的笑著起身。

跟著蘇眉笙進來的佟菲菲在沒人看見的地方暗暗翻了個白眼,這才朗聲道:「古太醫醫術精進,治癒大阿哥自是不在話下。不過臣妾現在倒是有點疑惑,皇後娘娘何錯之有?這事兒是皇貴妃隱瞞不報的,便是虞妃要怨,也該怨她吧?畢竟她也有輔助皇后管理後宮事宜的職責!」

這時候是說這些的時候么?她就不能有點兒眼色?顧婉儀臉色微僵。

段景煥則已經甩袖往外走去:「讓古太醫安心為大阿哥診治!皇后,皇貴妃,虞妃,菲妃都出來,朕有話要問!」

……

養心殿內,段景煥端坐在龍椅上,眸光凜冽的劃過地上跪著的四人。

「菲妃起來給朕倒茶!」他疾言厲色的,帝王威嚴展露無遺。

佟菲菲連忙起身走到段景煥身邊,彎腰替他倒了杯茶水。

茶水入喉,稍稍壓制下心頭的怒火。

段景煥眸光落在蘇眉笙身上,喉結上下滾動兩下,這才沉聲開口:「一個蝴蝶風箏,竟然牽扯到三宮主位,還各個都是朕所重視之人!顧婉儀,你先說,為何要讓人做那風箏?」誰不曉得趁著東風放風箏,怎的顧婉儀偏要在秋季做風箏?其心可疑!

顧婉儀盈盈一拜,語調不疾不徐的辯解道:「回皇上話,臣妾宮裡的臘梅幾天前因關心臣妾頂撞了皇貴妃,臣妾雖然懲治了她,可她依舊心有惶惶。她不知道該如何贖罪,便想著哄兩位小阿哥開心下。她便做了兩個蝴蝶風箏,一隻栩栩如生若飛舞的蝶,一隻雙翼上臨摹了王羲之的字。」

聽起來倒似是合情合理。

段景煥眼神微眨了下,摩挲著手中的茶杯靜靜細聽。

顧婉儀又道:「臘梅本想要找個好時機贈予兩位小阿哥的,那想那日大阿哥路過,看著喜歡,臘梅便贈送了他一個。」 她話音剛剛落下,蘭亭虞便重重磕了一頭:「是臣妾沒有教好阿哥,這才讓他索要走風箏后又沒好好保存,給了旁人可趁之機。」她說著,又沖著身旁的蘇眉笙重重磕了一頭,「對不起,真的對不起,讓郡阿哥受驚了。」

「大阿哥已經受到你的教訓,你也無需這般。」蘇眉笙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原以為那些和她們作對的人都受到應有的懲罰,她們該和平相處的。可不曾想,就這樣一件事兒,便已經把她們這些人都牽扯了進來。

雙手交疊著匍匐跪地,蘇眉笙面無表情道:「臣妾沒有上報皇上和皇后郡阿哥差點栽落湖中的緣由,導致誤會重重,又牽扯到了大阿哥身上,確實不該。但此事歸根到底是由臘梅而起。」

「一個宮女出言不遜,臣妾那時候不教訓她已經是看在皇后的面子上,可如今事情都牽扯到三位阿哥,臣妾覺得不能不懲治了。還望皇上從嚴懲治,以絕後患。」畢竟像臘梅這樣快言快語又做事不妥的人,留在顧婉儀身邊也遲早會成為禍害!

似是沒想到她竟會冷言冷語的說出這種話,顧婉儀微微怔住。

李德海從殿外匆匆走進,朗聲稟報道:「皇上,大阿哥已經脫離危險了。」他眸光劃過地上跪著一身鳳袍的顧婉儀,嘴角輕揚,「是皇後身邊的臘梅跑進冰窖里凍了兩碗寒冰,又配合著太醫的醫治,大阿哥的燒才會退的這般快的。」

「……」他回稟的還真是恰如其時!蘇眉笙輕咬了下唇瓣,不語。

段景煥眸光落在她臉上好久,才緩聲道:「既如此,臘梅便功過相抵。但此風不可長,她畢竟是頂撞皇貴妃在先,便罰俸銀兩年,小懲大誡吧。」

「竟然就只罰了俸銀?」晚膳時分,錦兒聽著蘇眉笙提起今日之事,難免錯愕的擰眉。端起一個瓷碗,盛了碗雞湯,她緩緩放到蘇眉笙面前:「眉笙你還沒感覺到嗎?皇后和虞妃一定是聯手了,要不然事情怎麼會一波三折的遇到這麼多巧合?」

這事兒連她都能看得出來,她就不信蘇眉笙會沒察覺!

蘇眉笙緩緩伸手端起瓷碗。銀質的羹子在其中攪動兩下,她看著那香氣撲鼻的雞湯上飄蕩著的香菜葉子,眉目低斂,神情落寞:「她們是做風箏,丟風箏之人,但不見得就是系風箏之人。暫且先看看吧,婉儀今日所做之事本來也是理所應當。至於亭虞,我還是那句話,我相信她沒那個野心。」

她話音剛剛落下,錦兒便急不可耐的反駁道:「不管她有沒有野心,等大阿哥病情徹底痊癒,他就會到上書房了。眉笙,你別總是把人想的太善良了。人都會變的,我們風裡雨里的走過來,你對此深有體會不是嗎?」

曾經有多少善良之人因為爭寵,因為子嗣而反目成仇?這幽幽深宮之中,埋葬的又豈是一個,兩個死不瞑目之人?

蘭亭虞和顧婉儀肯定已經和蘇眉笙離了心!

可她們是金蘭之交啊,怎麼會這樣彼此算計?哪怕是為了自個兒孩子的前途與未來,哪怕是為了搶奪皇上的恩寵,她們也不至於想出這麼狠的招吧?蘇眉笙把那碗雞湯攪合的都涼了,卻依舊沒喝半口。

四個人或恣意開懷,或對詞作詩,或行酒令的,那麼多美好的時光,竟就這樣消散在時光的長河中了嗎?

蘇眉笙輕搖了搖頭,重重的把手中的雞湯放下,她道:「我不相信!錦兒,即便我們之間真出現了問題,她們也不可能會這樣狠心的對我,在湖旁系風箏之人一定是其他人。」

「皇貴妃娘娘能這樣想便最好不過了。」臘梅的聲音從外響起,緊接著,她手拿著兩隻風箏走了進來,重重的跪在地上,她磕頭一拜:「皇後娘娘到現在還一直以為那風箏是無意飄到湖邊去的,並未多想,只一個勁兒的感嘆著世事弄人。可不曾想,皇貴妃娘娘竟然把這麼重要的線索都隱瞞了下去!」

臘梅抬頭。遍布血痂的額頭上因為她的磕頭,再度滲出血來,但她嘴角卻噙了一抹微笑,眸底也隱隱帶著釋然與解脫:「想來那在湖邊系風箏之人打的便是這個主意。讓你們彼此互生間隙,逐個瓦解,同時還能讓阿哥們相互競爭,說不得,這背後之人還籌謀著讓他們手足相殘!」

可如今她們這些人已經身居高位,又有誰會這樣恨她們?

臘梅的話若一塊沉重的石頭砸落心湖,蘇眉笙放在桌子上的手猛地成爪,緊緊扣著了桌子上的檯布:「你是說這背後人可能是香妃?」

可現在她還盼著杏花給她送吃食呢,她怎麼會狼心狗肺的再針對她的孩兒?這根本說不通!

腦子裡猛地想起上次香妃告訴她的秘密,蘇眉笙突地倒吸了口涼氣。

眼睛快速眨巴兩下,她冷聲沖著臘梅吩咐:「你先回去吧。讓婉儀不必擔憂,今天亭虞都哭的淚人兒似的,便是她不求恩典,本宮也得替大阿哥求個恩典。本宮只盼著我一雙孩兒平安無虞,並無意捲入爭鬥之中,這樣便甚好。讓她無需心懷歉疚。」

「皇貴妃娘娘心懷仁慈,大度能容,奴婢多謝皇貴妃娘娘不怪之恩。」臘梅雙手捧起那兩隻蝴蝶風箏,「這風箏奴婢前幾天就想送過來給小阿哥玩了,卻不想這段時日皇上時不時的便會過去翊坤宮,奴婢便一直沒得空。如今此事一出,奴婢生怕皇貴妃娘娘會受小人挑撥和皇後娘娘生分,這才趕緊送了過來,還請皇貴妃娘娘收下。」

「錦兒拿過來吧。」蘇眉笙神情極冷。

等著臘梅離開,她低頭又細看了那兩個風箏,見其上的膠確實像是凝固許久的,且上面所畫之畫,所寫之字,筆跡都有些暗淡,她把風箏遞向錦兒,淡淡道:「看來臘梅並沒說謊。」

錦兒伸手把風箏接過,眉頭輕蹙:「那你的意思是,這事情可能真是香妃指使的?」

「應該不是。香妃身處冷宮,都無力自保。如今她應該不會蠢到要害我,怕是有人在故意誤導我們。」蘇眉笙伸手重新端起瓷碗,把瓷碗里已經涼透的雞湯倒掉,她又重新盛了一碗溫熱的湯,「不管這背後人到底是誰,我把他揪出來,定不輕饒!」

她三兩口把雞湯灌下肚,把碗重重的放在了桌子上。 「砰」的聲音響起,錦兒嚇得渾身一個哆嗦。她偏頭望去,卻見蘇眉笙滿臉黑沉,目露狠意。姣好的五官因為眉眼間的狠厲多了幾分冷意,她整個人看起來都異常冷肅。

看來這次的事情真是觸動到蘇眉笙的底火了。

敢拿小阿哥的性命來做文章,這背後之人也真是太狗膽包天的!錦兒抖抖手中拿著的蝴蝶風箏:「這兩隻風箏要扔了嗎?」她瞧著便心口發悶。

蘇眉笙輕眯著眼睛,精銳的目光落在蝴蝶風箏的雙翼上,她看著那臨摹王羲之的字體,眉梢輕挑了下:「留著吧,扔到柜子的最上方。」

留下來卻要束之高閣?蘇眉笙這葫蘆里到底又買的什麼葯?錦兒奇怪的擰擰眉頭,但見蘇眉笙已經起身往內室踱步而去,她也只好把滿腔的疑惑壓下。反正蘇眉笙做事總有理由,她聽命行事便是!

……

月色清涼如水,月光透過紗窗照耀在臨時搭建的床頭方向。

顧婉儀輕眨巴下眼睛。披著衣衫斜靠在床頭,她雙眸灼灼的看向另一張大床上躺著的男人。

熟睡著的男人五官分明,眉眼清晰。沒了白日高高在上的帝王架子,如今的段景煥看著分外可親。

情不自禁的起身朝大床方向走過去,顧婉儀微微彎腰,手著魔似的撫摸上他的臉。她的掌心感受著他肌膚的溫度,她又想哭又想笑的:「明知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明知道你這樣呆在翊坤宮只會讓我成為那些新進妃嬪的眼中釘,肉中刺,可我還是忍不住的怦然心動。」

「皇上,你說我是不是已經中了你的毒?而且中毒頗深?」顧婉儀的手指留戀在他的眉眼。他笑起來的時候眉眼裡彷彿盛滿漫天星光,燦爛奪目。可他卻從來不曾對她那樣笑。

那樣發自內心的笑,似乎已經成為她心中一個夢魘,她想要得到,卻無論如何也得不到。

撫摸著他眼角的手指輕顫一下,顧婉儀眼睛微微有些濕潤:「對不起,我不想給你用迷香的,可有些事情我身不由己。皇上,原諒我。」她蹲下身子,腦袋緩緩的碰上段景煥的腦袋。

貪戀的挨著他的腦袋好久,顧婉儀才起身,踱步走到大廳,奮筆疾書一陣,又開窗招來了信鴿。

不多久,黎靖之便出現在翊坤宮的窗外。

他一身黑色的勁裝穿在身上,以黑紗遮面。隔著窗戶,他壓低聲音,微微調笑道:「皇後娘娘如今這膽子倒越發大了,皇上還宿在翊坤宮,便敢叫我過來。」

「你少廢話。」顧婉儀一反以往的溫柔,壓抑著怒氣質問道:「我問你,錦鯉湖旁的蝴蝶風箏是不是你系的?」

「有什麼關係嗎?」黎靖之的聲音刻意壓低,讓人聽不分明他的真實嗓音。

顧婉儀氣的橫眉相向:「我不是告訴過你,不許用孩子來做文章嗎?」那是眉笙拚命誕下來的麟兒,她們兩人相互扶持這麼久,到底還殘留幾分感情的。她做不到那麼殘忍狠絕!

黎靖之諷刺的輕笑:「皇後娘娘嘴上說著不許,可不也順著坡往下爬了嗎?」他抬手按壓住被涼風吹起的髮絲,繼續道:「你都差點提出讓立大阿哥為儲君了不是?」

這女人還真是好深的心計!原本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的該是段琪郡的,怎麼如今倒成大阿哥撿了便宜?

黎靖之想到他的布局出現這樣的變故,便氣的磨牙。

顧婉儀雙手緊緊扒著窗檯,十指未曲,指縫微開,指節泛白,她激動的沖著黎靖之低吼:「那是本宮不得已而為之。黎靖之,我都已經按照你的要求做了,你能不能不要再節外生枝?」如今晉王和徐琳琳的關係如荼如火的,皇上已經對晉王起疑心了不是嗎?

等到段景煥的疑心累積到一定程度,等到段景煥捉姦蘇眉笙和晉王,等到蘇眉笙被打冷宮,假死離宮,他也就如願了,他為何非要再折騰出這麼多事情?

因為氣急,她呼吸的很劇烈。噴洒出來的熱氣遇到冰涼的空氣,繚繞成一團白色的霧。

那霧,在月色的照耀下,縹緲至極。

黎靖之的目光落在那團白霧上,眼神微暗。他想要的不僅是蘇眉笙,他還想要將來的皇上受他的掌控!如此,他才能永永遠遠的當那人上人,他才再不會被人隨意驅逐趕離!

經歷過那麼多事情,見多了世人的勢利與無恥,他清楚的知道,只有把最至高無上的權利捏在掌心,他才能高枕無憂!

放在身前的手猛地攏緊成拳,他唇瓣也使勁抿了抿,這才冷聲沖著顧婉儀道:「我不是節外生枝。依著蘇眉笙的聰明與好運氣,我們拖延的時間若太長了,她肯定會發現什麼的。我們只有多管齊下,才能保證事情的成功幾率。」

顧婉儀輕搖了搖頭:「不會,眉笙對我很信任。」根據臘梅回來的稟告,蘇眉笙半點兒都沒有對她起疑心。

想到蘇眉笙那樣的信任,顧婉儀心裡微微不是滋味。若是可以,她也不想走到這步。可情之所起,一往而情深。她若飛蛾撲火般的飛向段景煥,想要的不是這名不副實的后位,想要的不是兩人同睡一屋卻要分床的尷尬,她想要的是他那顆會疼人,會哄人的心!

黎靖之冷嗤了聲:「她現在是信任你,以後呢?若是再出現點什麼事兒,你覺得她還會半點疑心都不起嗎?」他輕搖了搖頭,道:「皇後娘娘,如今我們已經無路可退了。你想要達到你的目的,就必須徹徹底底的狠下這顆心,可懂?否則,你永遠搶不過蘇眉笙!」他轉頭走向翊坤宮的大門。

而在內室的窗戶旁,段景煥正靜靜的站在那兒。他親眼看著黎靖之漸行漸遠,心裡的疑惑卻有增無減。

「果真行動了。」只是這男人到底是誰呢?段景煥一直屏住的呼吸這才恢復正常。橫著手指在唇上輕吹一記口哨,他在顧婉儀聽聲入室的前一刻,速度回到床榻上,閉目裝睡。

顧婉儀急急走到段景煥身邊,見他還在睡著,她納悶的蹙下眉頭,吶吶:「難道是聽錯了?」她疑惑的視線再度掃過段景煥的臉,見他睡顏舒緩,她眉頭舒展開來,「應當不會是他。」她點燃的迷香效果很好,她不該這樣自我嚇唬的。

伸手輕輕把段景煥身上的被子拉到肩膀處,顧婉儀坐到床榻邊沿,斜靠在他的身邊,擁著了他的腰,緩緩合眼。 她喜歡抱著他,似乎只有這樣緊緊相貼,她才能感覺到一絲兒溫暖。

那顆悸動的心也只有在聞著他的味道,聽著他的心跳聲的時候,才緩緩歸於平靜。

長長地睫毛輕撲閃兩下,顧婉儀低低的在段景煥身邊道:「皇上,你可知道我有多想這樣抱著你,一生一世?」可他怎麼就不給她機會呢?害的她就只敢這樣偷偷摸摸的抱他,安慰她這顆蠢蠢欲動的心!

段景煥心中輕哼,胃裡陡的泛起一股噁心:她才剛和旁人密謀了事情,如今卻又來他身上找安慰?他之前怎麼就沒發現顧婉儀那溫柔善良的表象下竟然還有這樣恬不知恥的一面?

感覺到箍在他腰上的手收緊,他輕咕噥一聲,翻身朝里。

他的動作驚著顧婉儀。

顧婉儀連忙起身,像是做錯了事情被抓包的孩子似的,倉皇跑到了她的臨時小床上。

素手扯過錦被,她一把拉扯到肩頭,這才又小心翼翼的偏頭朝段景煥望了過去。

見他背對著她似是還在睡著,顧婉儀抬手輕拍了拍臉:「顧婉儀啊顧婉儀,你慌張什麼?」他是她的夫君,她抱抱他不是該天經地義的嗎?可就是這樣的「天經地義」,她做的卻依舊膽戰心驚,大概世界上再沒有比她更可悲的皇后了吧?

希望黎靖之的計劃快些實現。

只要蘇眉笙離了宮,她再趁機柔情安慰,應當就能獲得一絲半點的恩寵了。

雙手緊緊攥緊身上蓋著的錦被,只把那被子抓的褶皺一片,她才緩緩閉眼,漸漸沉睡過去。

此時,段景煥的眼睛卻陡然睜開。眼神銳利,清明,那有丁點的睡意?他躡手躡腳的撩開被子,下榻,又拿了一直準備著的沉睡散撒在顧婉儀的床榻周圍,這才伸手拿了他擱置在衣架上的衣服,速度披上,毫不留戀的推門而出。

李德海已經在門外候著。

段景煥眺目望向遠處的蒼穹,聲音清冷,若浸著寒霜似的問道:「如何?」

「已經有人跟著了。」李德海伸手替他整理下龍袍,輕聲問道:「皇上要去景寧宮嗎?奴才聽說,臘梅給皇貴妃娘娘送過去那兩隻風箏后不久,她便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敢把魔爪伸到阿哥們的頭上,不剝了那些狗奴才的皮都是輕的!段景煥眸底泛過一道銳利的光:「直接去辛者庫,朕倒要問問那辛者庫的奴婢,到底是誰收買的她系那風箏?」他今天在問過顧婉儀和蘇眉笙話后,便又命人又去御花園查看了一番。

發現錦鯉池附近的花枝上有被細線拉拽過的痕迹。

回想起那日他看到段琪澤撲向蝴蝶風箏的情景,他心裡自然明白這事情是有人刻意為之。令人秘密追查之下,竟是直接查到了辛者庫一名名不見經傳的婢女身上。

那名婢女名喚小春,是辛者庫里最低賤的婢女。

段景煥帶著李德海過去的時候,小春依舊在洗著衣服。紅通通的手泡在冰涼的水中,她的手上有常年累月積累下來的凍瘡。

凍瘡有些被擦破了皮,露出裡面血紅的肉來,讓人看得觸目驚心的。

李德海見她反應遲鈍的也不知道起身,走過去直接踢在了她的洗衣盆上:「大但奴婢,還不趕緊起來面見皇上?」

皇上?那人說到做到,還真是能讓她從此脫離苦海么?

小春喜出望外,連忙扔下手中的衣服,她雙手使勁在她的宮女服上搓搓,飛快跑到了段景煥跟前:「奴婢小春見過皇上,皇上萬歲。」這麼晚了,竟然是皇上親臨?那要她幫忙的大人到底什麼身份?

段景煥卻沒理她。眸光掠過她剛才扔到水盆里的衣服,他驟然擰起了眉頭。

「可知你剛才扔的是誰的衣服?」蘇眉笙如今已經是皇貴妃,自然該有專人來替她洗衣服的,怎麼會讓這辛者庫的賤婢來給她洗?他瞧這浣衣局的人也該整治一番了!

李德海已經手腳麻利的從水盆里撈出那件衣服。

皇貴妃的服飾都是有一定的標記的,看著那衣袍底下綉著的一團銀絲祥雲,李德海咽了一口口水。他忍不住快走兩步,沖著跪在地上的小春怒聲斥責:「我瞧你真是活膩歪了,皇貴妃娘娘的東西,豈容你種奴婢玷污?」

他「噗通」聲跪在地上:「皇上恕罪,奴才等天明了就把那浣衣局的人和這辛者庫的人整治一番,絕對會給皇貴妃娘娘換個勤快乾凈,細心謹慎的浣衣奴婢。」像小春這種盥洗馬桶的奴婢,怎麼有資格碰皇貴妃的衣服?

「著內務府的人重新做套一模一樣的給眉笙送過去。」他怕她知道是小春這賤婢洗的,會噁心!段景煥吩咐聲,這才又重新低眸看向了跪在地上,身子抖動若篩糠似的小春。

「先前便系風箏害皇貴妃的孩子,如今你又想要在她的衣裳上作何手段?小春,你最好從實招來,否則,朕定叫你嘗嘗溺水的滋味!」

原來皇上不是來放她出辛者庫的,而是來治罪的?小春臉色一白,身子立馬癱軟在了地上。

「奴,奴婢是聽從一名大人的話,把那風箏系在錦鯉湖旁的花枝上的,奴婢不知道他是要害小阿哥,他說他是要幫小阿哥的,還說等小阿哥成了儲君,奴婢的好日子便苦盡甘來了。」小春身子劇烈哆嗦。

段景煥劍眉輕眯:「哪位大人長什麼模樣?」他還春秋鼎盛呢,這些人竟然迫不及待的想要操控他的孩兒來爭奪儲君之位?

這些人到底是何居心!莫不是以為他堂堂帝王會受他們的愚弄?

小春努力回憶著,道:「他大概和李公公一般高,穿著一身藍袍,長得眉清目秀的。」

「……」這符合條件的人能有無數個吧?段景煥冷冽的眉梢微挑。

李德海已經率先質問出聲:「就這些?」

「就這些。」

「你這和不說有什麼差別?」他這心肝啊,真要被這群賤婢給氣出事兒來。使勁抿了下唇,李德海給了小春一個白眼,這才又換了副臉看向段景煥:「皇上?」這接下來要怎麼辦?

眼瞧著這天將破曉,他們總不能在這裡耗著吧?

「回去。」段景煥轉頭就走,龍袍搖曳過地面,在月光下綻放柔色光華,他沉聲道:「把小春帶出來,安排到養心殿殿外洒掃。」也好讓她儘早指認出那指使她的幕後黑手!

「是。」 養心殿。

段景煥正在批閱奏摺。

蘇眉笙手提著食盒緩緩走進。腳步生蓮,儀態萬千的,一顰一笑間似是都有情意在流轉。她身上穿著內務府新送過去的衣裳,華貴中自帶一股輕靈。

陽光透過敞開的大門照耀進來,打落在她衣擺處的銀絲祥雲圖案上,熠熠生輝。那柔光,似是讓她腳底踩著的盆底鞋都榮華起來。

段景煥手裡依舊拿著奏摺,但那眼神卻早已經透過奏摺的上端朝她瞄了過去。見她嘴角漾笑,眉眼生波的,他的呼吸都亂了幾拍。

幾日不曾得見,如今瞧著她這般嘴角漾笑的朝他走來,他的心竟是忍不住輕輕蕩漾。不過誰讓她那日和晉王舉止那般親昵的?他段景煥可不能就這樣被她輕易的哄好了!

「咳咳」,故作鎮定的咳嗽兩聲,段景煥拿著奏摺就要轉身。

不想,耳邊卻聽到蘇眉笙的驚呼聲,他扭頭瞧去,卻只見蘇眉笙腳底一個踉蹌,整個人往一旁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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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珍珍心裡默念完,就開始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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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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