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太過強大就會讓人忽略他也只是一個人類,不是神。

她作妖,她任性,那是因為她從未見過穆南樞虛弱的那一面。

直到穆南樞倒下顧柒才恍然大悟,她心中的神也是會有生命危險的。

沒有人知道那一刻她心裡是有多害怕和恐慌,她心裡的神塌了。

「怕,怕死了,對不起南樞,真的對不起。」顧柒淚水流到他的脖子。

「別怕,你回來了我就不會輕易死去了。」穆南樞溫柔的寬慰她。

說著他又咳嗽了一下,顧柒趕緊給他拿了紙巾過來,卻發現他吐出來的竟然又是血。

她當年吐血的時候一開始會害怕,後來吐著吐著也就習慣了,此刻看到身邊的人吐血才知道是怎樣的一種惶恐。

「南樞,你的身體究竟怎麼了?」

他原本膚色就白,現在更是白到沒有一點血色,讓人擔心不已。

「死不了。」穆南樞虛弱的回答,「水。」

「我這就去給你倒。」顧柒冒冒失失,趕緊給他接了一杯溫開水,穆南樞從枕下拿出藥瓶服用藥物。

以前要是咳嗽起來大多時候他自己是不會管的,除非阿才阿旺監督他。

一個人要是自己都放棄了自己,你再說什麼都是徒勞。

服用了藥物,顧柒用熱毛巾給他擦了擦臉,他的面容和當年一樣沒有一點衰老的神色,但眼睛里卻不是這個面容的蒼老。

顧柒想到了他的父親,如果不是因為那蒼老的聲音,誰會知道他的真實年紀。

穆子期服用的藥物是第一版,還有很大的副作用,後來經過穆南樞的改良,副作用已經變得很小,故而他們的聲音和容貌都沒有變老。

「南樞,為什麼將自己弄成這個樣子?」顧柒心疼的摸著他的臉。

她多想他還是那個看似文雅實則強壯的穆南樞,可以隨便她鬧騰,不是現在這個彷彿一陣風就可以將他吹垮。

「小柒兒,我等得太久了,耐心全無,如果你這次還不回來,我恐怕真的等不了你太久了。」

「胡說,你明明說過要陪我白頭的,我不准你死你就不許死。」顧柒哪裡見過他這麼虛弱的樣子,淚水一滴一滴滑落。

「對你來說只是睡了幾覺,你可知道我有多難熬,每一天,每一夜,我是怎麼過來的?

太難了,二十多年,我終於理解了父親當年的那種心思,也知道他最後為何會選擇離開,因為活著太痛苦了。」

沒有她的日子,每一天都是煎熬。

「我不許你說這樣的話,我現在回來了,身上的毒素都解了。

對了我們還有三個女兒一個兒子,你看著像他們哥哥似的,以後我們一家人走出去多拉風。

你還沒有見過我的家人,我們還沒有舉行婚禮,我還要給你生一個孩子,你不許死,聽到沒有。

你要是死了,我就改嫁,把你氣活過來。」

這樣虛弱的穆南樞顧柒真的好害怕,她生怕他和自己說著說著就永遠閉上了眼睛再也不會醒來。

「你還是那麼淘氣。」他笑,笑得讓人心疼。

顧柒再次抱著他嗷嗷大哭,「南樞,對不起,我真的錯了,只要你活著,以後我再也不氣你了。

我乖,我不鬧了,以後我乖乖聽你的話,你不要死好不好。」

「可你不是又想換心給小七么?你若是換心,我何必還活著,我都不該等這麼多年,一早死了乾淨。」

「不換了不換了,我只要你活著。」顧柒終於明白了當年他寧願要她活著,也不要孩子的私心。

那時候她身為一個母親,覺得母親為孩子著想那是天經地義。

她沒有考慮過穆南樞的心情,現在看到穆南樞氣若遊絲的躺在這,她突然覺得只要他好好的活著,她做什麼都可以。

人都是有私心的,她沒有辦法去責怪那時候的穆南樞,因為今天她也有同樣的私心。

小七和穆南樞她只能選擇一個人的話,她的內心深處已經代替她做了選擇。

她要穆南樞活著,好好的活著,說她自私也好,哪怕用她的性命去換他的命。

「真的?你會不會只是敷衍我,然後偷偷去給她換心?」

這種事顧柒是真的做的出來的,當年他百密一疏,最後還是讓顧柒逃了。

「以後我就待在你身邊好好照顧你,哪裡都不去,你答應我,你也要好好的活著好不好?」

穆南樞將她擁進心口,「有你在,我怎麼捨得死。」

他等了這麼多年,又怎麼捨得再離她而去。

穆南樞的身體固然很虛弱,但並沒有他口中這麼嚴重,只要他好好調養休息,不出半年就能恢復。

他之所以說出這樣的話,就是為了讓顧柒不要再胡思亂想,讓他整天擔心。

「南樞,答應我,我們要一起白頭到老好不好?以後我一定乖乖的在你身邊,將離開的這些年補起來。」

「好。」他柔柔一笑。

顧柒這才笑了起來,她知道,只要他答應了就不會有變故了。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她確定穆南樞暫時沒有事這才放心。

見他很虛弱的樣子,她不想再打擾他,阿才說了,他這些年沒睡過好覺。

儘管顧柒還有好多話想要和顧錦她們說,她知道自己要是離開穆南樞肯定無法安睡。

「我去洗漱一下就來陪你。」

穆南樞抓著她的手不肯放,像是一個執拗的孩子。

顧柒拍了拍他的臉頰,「就十分鐘,我從國內一路過來還沒有好好洗漱一下的,放心,就算是你趕我走,我也再不會離開你。」

穆南樞這才鬆開了她,「就十分鐘。」

「嗯,十分鐘。」

顧柒跳下床打開衣櫃,陳設竟然和二十幾年前一樣,一邊是他的袍子,一邊是她的衣服。

知道她要回來,穆南樞特地讓人置辦了新衣,全是按照顧柒以前的喜好。

拿著睡袍去了浴室,就連她喜歡的洗漱物品都是以前的那些。

她回家了,顧柒只有這種感覺。

本想好好泡一個澡,想著承諾他的十分鐘,顧柒飛快洗漱,就連頭髮還滴著水就濕漉漉的跑出來。

「看,我沒有超時。」

穆南樞下床,顧柒趕緊扶著他,「別起來了,你身體弱。」

「沒有弱到那個地步。」他拿來了吹風,像以前一樣給她吹頭髮。

大唐俏郎君 闊別多年,這一切對兩人來說都像是做夢一樣。

顧柒又哭又笑趴到他的懷中,「這麼大的人了還愛哭鼻子。」

「我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顧柒的日子也不好過,她每次沉睡都怕再不會醒來,那個人怎麼辦?還好她挺過來了。

摸著她細膩的髮絲,「回來就好。」

外面有螢火蟲在飛舞,有不知名的蟲子在鳴叫,他攬著她很快就睡著了。

顧柒看著那人立體的臉部輪廓,在他臉上輕輕碰了一下。南樞,我回來了,這一次我再不會離開。 否則的話,今日被狼追成這樣,他早就拂袖離開了!

花虞根本不管這些。

她又不傻,單獨去見褚墨痕,那不是羊入虎口嗎?

眼下這個胭脂館大廳內這麼多人,她倒是要看看,褚墨痕能當著這麼多人做出些什麼事來。

一轉頭,便看見上面撫琴的女子撤了下去。

酒菜倒是很快送了上來,因著容澈在她身邊,這是也把她當成是貴客了。

花虞撿起了筷子,有一搭沒一搭地吃著花生米,嘴裡嚼巴嚼吧的,還盯著那容澈看,看得容澈心頭那個火啊,蹭蹭直冒!

「要見花公公一面,還真是不容易!」正僵持著,忽然聽見了這麼一番話,花虞微頓了一瞬,回過頭去。

便看到了一身玄色衣袍的褚墨痕,還有他身邊那個高冷如仙人的白玉恆。

這一黑一白的,出現在這麼個場合,還真的是有一種說不出的違和感。

「喲,殿下,快請坐!」花虞滿臉笑意,人卻好像是癱了似的,只賴在了圈椅之上,沒有起身的意思。

她就是沒規矩,就沒有個奴才樣,他們也不是第一天認識她了。

她何必裝相?

「呵!」褚墨痕的臉色也不好看,不過比起國宴那日,看起來正常多了。

一抬腿,就坐在了花虞的身邊。

白玉恆頓了一瞬,竟然沒跟著他坐,反而一轉身,也坐在了花虞的手邊。

他們二人,就這麼一左一右地,將花虞給包圍了。

周圍許多人都認識他們,褚墨痕和白玉恆一出現,還引起了不少的騷動。

若不是褚墨痕板著一張臉,只怕都要有人來敬酒了。

只是因為褚墨痕一臉的找茬模樣,才卻步了,沒敢過來。

「四殿下今日找奴才,可有何事?」花虞笑眯眯地看著他,嘴裡還嚼著花生米。

白玉恆忍不住皺眉。

就她這種態度的奴才,換了別人早就死了千百次了。

反觀她每一次都將挑釁當做樂趣,還樂此不疲。

「花虞,回到我身邊!」褚墨痕眼眸深沉非常,似乎還壓抑著怒氣一般,說這話的時候,抬眼看向了花虞。

農女有田:娘子,很彪悍 喲呵。

花虞眉頭一挑,這位還沒放棄呢?

他究竟是怎麼想的,竟然覺得花虞一定會聽他的話?

「以前的事情,當是本皇子不對,你回來,我可以給你一個名分!」誰知,褚墨痕卻很是真誠,說話的時候還定定地盯著花虞瞧。

從前的花虞,最渴望的不就是這個所謂的名分嗎?

花虞頓時樂了。

只是可惜了,她啊,並不是花虞啊!

她所不知道的是,今日這一出,可不僅僅是要說服她這麼簡單。

二樓正對著大廳的雅間當中,此時坐著幾個人。

為首之人,便是今日一早,就出門辦事的褚凌宸。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人,一個是梁巍之的小叔,梁旭,另一個人則是——

莫子煦。

「王爺,這不是你那個奴才嗎?」莫子煦順著褚凌宸的目光看了下去,就看到了與褚墨痕,同坐在了一張桌上的花虞。

他不由得挑了挑眉,輕聲說道。

這可有趣了,褚凌宸的奴才,私底下又跟褚墨痕扯上了關係。

不是說這個奴才治好了褚凌宸的腿嗎? 怎麼如今看起來,竟是有一種要倒戈的感覺?

「這奴才在褚墨痕的身邊伺候了八年。」梁旭往前走了一步,微微勾唇,只是他笑起來的時候,卻有些嗜血的味道。

梁巍之這個小叔,其實只比梁巍之大了幾歲。

只是輩分照樣比梁巍之大了一截,他是老來子,乃是梁尚書的父親魏國公的幼子,這人都偏疼幼子,別說梁旭還是老來子。

魏國公和夫人對他,比梁尚書對梁巍之還要寵溺。

然而這樣的教導之下,這梁旭卻不像是梁巍之那般,是個蠢的。

反而天生機敏過人,自己考上了科舉不說,短短几年之內,還一路青雲直上。

如今已經做到了刑部侍郎的位置。

此人城府極深,卻和褚凌宸的關係極好。

而另外一個,和褚凌宸能夠說上話的人,便是莫子煦了。

那日國宴之上,端平郡王處處針對褚凌宸,莫子煦卻和褚凌宸關係不錯,說來,也是奇怪。

「同褚墨痕親近些,倒也無可厚非。」梁旭說著,看了好友一眼。

卻見褚凌宸危險地眯了眯眼睛。

他心中有些詫異,看來外界一直傳聞,褚凌宸對這小太監不一般,竟是真的。

底下的花虞,自是不知自己一舉一動,都落在了旁人的眼中。

她只覺得褚墨痕天真。

「你想要的一切,本皇子都會給你,回到我身邊,如何?」褚墨痕瞧著她不說話,便又再接再厲地補上了這麼一句。

旁邊的白玉恆和容澈兩個,皆都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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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喬凡娜頓時一聲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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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眼中,你們的命賤如草芥。要麼將鐘樓中的人找出來,要麼……你們這裡的人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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