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見天日的地方,女兒那樣的身子骨,挨餓受凍被驚嚇,怕是活不過幾天。

縱使三年後能活著回來,她這一輩子都毀了,要不在家孤老等死,要不只能出家為尼,與青燈古佛相伴終生。

家裡的女眷,平日里無不受閔夫人的欺壓,只怕搶錢是假,巴不得在這個節骨眼兒上氣死她。

此刻見韻之趕回來,仗著她們是長輩,欺負韻之是年輕小媳婦,一個個盛氣凌人地說:「欠債還錢天經地義,為了你們成親,我們可兩個多月沒領月錢了,你看天越來越冷,我們屋子裡的炭還沒燒上。怎麼著,為了你們兩口子成親,一家子人都不活了?」

病榻上的閔夫人,都成這樣了,還咬牙切齒地喊著:「落井下石的賤人,你們見我不好了,一個個都得了意,等我病好了,若不扒了你們的皮,我白活這一遭。」

那位公爹最寵愛的小姨娘,比韻之大不了幾歲,可極其世故刻薄,聽初霞說,平日里狗仗人勢也沒少作踐人。

這會子她便走到床邊,嘖嘖搖頭:「夫人,我們姑娘在大牢里,板子打夾棍夾,指不定還有獄卒對她動手動腳,真正要扒一層皮的,可是您的親閨女。」

「你、你……」閔夫人幾乎氣絕,癱倒在榻上大口喘氣。

韻之走上前,一把推開那姨娘,冷聲道:「來人,把她拖去當院,打二十板子。」

那小姨娘仗著受寵,根本不把韻之放在眼裡,厲聲反駁:「你憑什麼打我,我可是你的長輩。」

韻之皺眉打量她:「客氣才喊一聲姨娘,不客氣你就只是個奴才,你再叫囂,就亂棍打死扔出去。外頭可是下雪了,凍死了你,也不過是扔去亂葬崗,寵妾滅妻,原就是死罪一條。」

那小姨娘尖聲道:「你敢,老爺可不會饒過你,小小年紀,怎麼這樣惡毒?」

韻之說:「惡毒?」她看向其他人,「你們是真沒見過世面呀。」

眾人早就知道新娘子的厲害,嫁進門來,哪一個敢欺到她頭上,就連她婆婆都敗下陣,更不可能把她們這些伯母嬸子和小妾放在眼裡,便偃旗息鼓,一個個低頭想要溜走。

韻之卻指著那小姨娘,厲聲道:「人呢,把她拖下去,打二十板子,叫上府里的下人都去看,我每人賞二兩銀子。」 下人們不敢再耽擱,更有閔夫人手下的,早就惱恨那小姨娘恃寵而驕,這會子惡狠狠地捉了她,拖出就要打。

「你們敢,我是老爺的人,你們放開我……」尖叫聲漸漸遠去,屋子裡人人都不敢出聲,只有病榻上的人大口喘息著。

韻之為婆婆蓋好被子,轉身對眾人道,「拖欠的月銀和賞錢,待我查了賬,一一都與諸位算清楚。我進門時,見側門有炭車進來了,想必是今年制炭的遲了些日子,立時就往各處屋子裡派去,趁著今日頭一場雪,把屋子燒暖和了才好。如今家裡遭遇不幸,更該是團結一心的時候,倘若有人要生事作亂,也就沒情面可講了。」

眾人這才意識到,那些滿天飛的傳言,都是人胡編亂造的,公爵府老夫人親手養大的孩子,還能有錯?

韻之再吩咐:「外頭打完了給請個郎中瞧瞧,可若還是滿口胡言亂語不成規矩,就丟在院子里,讓她好好反省,老爺跟前我自有交代。」

病榻上的閔夫人,見兒媳婦將一家子人收拾得服服帖帖,滿心的不甘,可她現在要活著都艱難,也實在無力與兒媳婦再爭,她的女兒在大牢里,還不知能活到幾時。

韻之見婆婆落淚,知道她並不樂意聽自己的安慰,無聲地福了福,便命管事的將賬本送去裡面,她好對賬。

這些料理家務的本事,韻之早都學過,只不過從前在娘家用不上她,而她也懶惰不願沾手,祖母哥哥們一味寵著,旁人眼裡只當她遊手好閒,也不奇怪。

就在韻之將婆婆拖欠家人的月銀賞錢一一清算派發時,閔延仕終於在刑部大牢見到了妹妹。

好好的姑娘嚇得人不人鬼不鬼,一見到他就哭著說:「哥,救我,是姑姑,姑姑要我給皇子妃下毒,她說皇子妃死後,就封了我,將來四皇子做了皇帝,我就是皇后,是姑姑給我的,哥……」

妹妹已經神志不清,閔延仕說什麼都不管用,隻身走出來,外面的獄卒上前道:「慕統領和祝家大公子都已經派人打點,閔大人不必擔心,小的們不會為難小姐,她的那些瘋話,自然也不會傳出去。」

閔延仕掏出幾張銀票奉上,躬身道:「有勞各位。」

他走出刑部大牢,在門前等下人拉馬車來,卻見家中又來一駕馬車,管家從車上跳下來,趕到他面前,說:「公子果然在這裡。」

閔延仕眉頭緊蹙:「家裡出了什麼事?」

管家忙道:「少夫人在家主持一切,公子且放心,是少夫人打發我來找您。」

他請閔延仕借一步說話,小心塞了一摞銀票到公子手裡,輕聲道:「少夫人說,您少不得要上下打點,但求我們姑娘少吃些苦,銀子只管花。」

雪花漫天飛舞,時不時落在面上,冰涼徹骨,可閔延仕的心卻是熱的。

從來家人只會埋怨他辦事不利,嫌他沒本事,自從科考失敗,被攔在殿試之外,他在家中的日子,更是一落千丈。

只有祖父還會考慮他的將來,而爹娘和其他人在乎,僅僅是自己沒能給他們長臉,害他們顏面掃地。

可是韻之,從不問他事情辦得怎麼樣,只擔心他辛苦,惦記他為難,甚至體諒成全他這份並不值得被在乎的兄妹情。

另有下人從馬車上抱來一隻大包袱和一條厚實的貂絨風衣,說道:「公子,下雪了,少夫人要您一定披上。這包袱里,是給姑娘禦寒的衣衫,您看合適送進去嗎?」

閔延仕披上風衣,吩咐道:「初霖的衣衫先送回去,我和父親此番倖免牽連,已是皇上網開一面,若有違例,恐再遭人蔘本彈劾,眼下不能太張揚。你們告訴少夫人,家中一切由她做主,若有人敢鬧事,全部關起來,你們要維護少夫人周全。」

眾人領命,與公子分道離開,管家趕回府中,向少夫人轉述這些話。

韻之聽罷,心中嘆息,便另外派人到娘家去一趟,好讓祖母和扶意她們放心。

這會子,祝承業已經回到家中,歪在暖炕上頭疼得發緊,哭哭啼啼的二夫人被他罵走,只有梅姨娘伺候在一旁。

終於等到兒子歸來,平珞進門,向父親稟告道:「皇上已經言明,此番不追究岳父和延仕,只責令他們往後約束家眷,連薪俸都沒有罰。」

祝承業鬆了口氣,如此一來,他自己也不會受牽連。

平珞又道:「方才進門,遇見韻兒派人送消息回來,眼下她在閔府做主理事,請我們不必擔心。」

祝承業嗤笑:「她會做什麼事,不過是瞎胡鬧罷了,這丫頭終究是沒福氣的,就看閔延仕將來,能不能有出息了。」

說著,又叮囑兒子:「這些日子,少和閔家往來,韻之的事你不必管,嫁出去的丫頭,便不是我們家的人了,待這一陣風波過去再議。」

梅姨娘在邊上白了一眼老爺,暗暗慶幸自己無兒無女,更佩服這樣愚蠢糊塗的兩口子,竟然生出那麼好的兒女。

父親這些話,平珞聽著也寒心,可深知父親的脾氣,懶得多說半個字,借口要向老太太稟告,匆匆就走了。

反而是在祖母跟前,聽她講了些如何幫閔家渡過難關的法子,而奶奶圖的,自然是韻之能太平度日。

返回東苑時,平珞又遇見了大伯父,祝承乾見侄兒在雪裡不打傘,命下人給大公子撐傘,一面道:「今次的事,你少不得費點心思,要提防有人牽扯你和你父親,朝廷里人心叵測,不要輕易相信旁人。」

平珞躬身稱是,讓在一旁請大伯父先走,卻見伯父走到清秋閣外,駐足對著門裡看了半天。

深知伯父伯母不喜歡他們的兒媳婦,平珞不禁擔心起了扶意,回到東苑后,便對妻子說:「平日里沒事,多去清秋閣陪伴扶意,有什麼事別怕,只管找人告訴奶奶,或派人傳話給我。」

初雪擔心地問:「會出什麼事嗎?大伯母又和她不對付了嗎?」

平珞嘆了聲:「不好說,扶意也的確太大膽了。」

初雪始終不明白,問道:「可是昨天,扶意一直在宴席上坐著,她連話都沒和初霖說上,這與她什麼相干,更不是我們家的事,大伯母總和扶意過不去做什麼?」

平珞苦笑:「你不懂,有不懂的好處,別管這些事了。初雪,你是大嫂嫂,要照顧好扶意,別叫鎔兒在外擔憂他的妻兒。」

初雪心疼丈夫,溫和地說:「你放心,家裡的事我會儘力周全,不論如何,咱們家總比閔家強百倍。」

平珞亦憐愛妻子,愧疚道:「往年初雪這一日,我還有心思給你準備禮物,今年實在是忙不過來了。」

初雪赧然:「孩子都這麼大了,你還胡鬧……」想了想又說,「年年都有初雪,來年初雪時,帶我去靖州逛逛可好,我還沒出過京城呢。」

平珞立時答應:「待明年,我帶著你和孩子,去外面見見世面。」

夫妻二人正溫存,下人來傳話,說二夫人急著要見兒子。

平珞心裡不大耐煩,初雪勸他:「母親見下雪了,擔心二弟在外可有禦寒之物,你就聽幾句吧,娘也怪可憐的。」

而此刻,清秋閣里,扶意方嘔吐了一場,正虛弱地倚在窗下。

灰濛濛的天越來越暗,屋檐下點了燈籠,便能在火光里看見飛舞的雪花,可惜香櫞和翠珠都怕她著涼,催了三五次,總算把窗給關了。

扶意起身來,緩緩走到穿衣鏡前,輕輕攏一攏裙衫,原本不盈一握的楊柳腰,已是粗了好大一圈,衣衫之下雖然還看不見小腹隆起,可她自己知道,原本平坦的地方,已經鼓起來了。

「就這樣一天吃不下幾口東西,我的腰還能粗起來。」扶意笑道,「這懷孕生子,真是神奇。」

話音才落,屋外丫鬟說,前面中門外管事的媽媽求見,翠珠便出去,徑直把人領進門來。

那位媽媽請安后,說道:「少夫人,大門外來了兩位婦人,說是您的母親和奶娘,可門下的誰也不認識親家夫人,這會子先請在門房裡取暖,還要請您打發人去看一眼才是。」

扶意聞言,又驚又喜,香櫞立刻拉著那媽媽往門外走,緊趕慢趕地跑來大門下的門房,在窗口就見到了夫人和她娘坐在暖爐邊,不禁哭著進門說:「夫人,娘,你們怎麼來了?」

言夫人見到香櫞,立時鬆了口氣:「香兒,你來了就好,他們都不認識我們。」 扶意料定來者必定是母親,早早等在清秋閣外,但見燈火映照下,熟悉的身影緩緩而來,不及喊一聲「娘」,已是熱淚盈眶。

母女相見,對視無言,香櫞也傻乎乎在一旁抹眼淚,還是翠珠提醒:「少夫人,請夫人進屋吧,外頭多冷呀。」

扶意這才回過神來,將母親的手捂在懷裡,帶進清秋閣,一面吩咐門下的管事媽媽:「替我到老太太、大老爺和夫人跟前稟告一聲,我稍後就帶母親去相見。」

正是各處傳晚飯的時候,祝承乾聽聞親家母到來,很是意外,轉身看一旁的妻子,大夫人兀自在膳桌前坐下,冷冷一笑:「這麼晚了,可著飯點登門,真是不虧嘴的人。難道不該先遣人送帖子來告知,明日白天再來,真是鄉下人,半點規矩沒有。」

祝承乾道:「兩家親事,聖恩浩蕩,你不該嫌貧愛富,換了衣裳,與我一道過去才是。」

大夫人白了丈夫一眼:「怎麼,還要我去請安磕頭不成?」

祝承乾無奈地搖頭,吩咐下人:「請親家夫人到老太太院里,我稍後就來。」

清秋閣里,香櫞和翠珠伺候風塵僕僕的二人洗漱暖身子,母親和奶娘隨身的行李並不多,只幾件禦寒的衣衫和銀子銅板,香櫞便問她娘:「老爺怎麼沒來?」

扶意擦了眼淚,也問道:「爹爹沒有來?」

主僕二人互相看了眼,言夫人難為情地對閨女說:「我們是偷跑出來的,你爹追出來后,實在沒法子,就將我們託付給了沿途的鏢局,一路做伴走了半程。後面的路離京城近了,也就好走了,就是今天城門下,每個進城的人都要盤問,耽擱了好些時候,不然日落前,我們就能進來。這京城裡的人,沒人不知道忠國公府,我們一問就找著了。「

奶娘在邊上道:「家裡收到消息后,老爺夫人高興壞了,夫人立時就想來看望您,可老爺不答應。夫人連著兩天沒睡好,最後我們一合計,帶了幾件衣裳拿了銀子,就自己跑出來了。」

「也太胡鬧,天越來越冷……」扶意說著,不由得笑出來,「也是,往京城走,不覺得冷了吧。」

言夫人笑道:「進城后聽路上的人說,這才下第一場雪?」

不等扶意回答,大嫂嫂過來了,客客氣氣地向扶意的母親問安,說她家婆婆身上不好,今日不得來相見,天色已晚,男眷們也不方便過來,請親家夫人不要介懷。

沒多久芮嬤嬤也到了,熱情地邀請言夫人往內院去。

不論是女兒的嫂子,還是老太太屋裡的嬤嬤,每個人來,身後都跟著四五個丫鬟婆子,再加上這清秋閣裡外的,外頭路上掌燈的,就說方才在門房,也有好幾個小廝守著。

言夫人也就在勝親王府見識過這樣的氣派,但王府人口簡單,遠不如這裡熱鬧。

一行人擁簇著扶意母女來到內院,平珒早已等候在屋檐下,恭敬地向言夫人行禮。

聽說眼前就是女兒口中提到過的,那個病怏怏的五公子,言夫人少不得露出好奇的神情,扶意便輕聲說:「回頭再向您解釋。」

此時老太太親自迎到門外來,歡喜不已:「親家母到來,有失遠迎,實在是失禮,天寒地凍,快快屋裡坐。」

言夫人周正端莊地行禮:「老太太,給您請安了,扶意承蒙您照顧,晚輩感激不盡。」

老太太眉開眼笑,吩咐眾丫鬟:「你們不要光看著,快將夫人攙扶進來。」

一家人才落座,興華堂來人傳祝承乾的話,說是片刻后就過來,老太太索性吩咐:「請你家老爺不必過來了,他今日辛苦,天色已晚,明日再見面不遲,親家這裡我自然會妥善照顧。」

言夫人便起身道:「如此唐突地到來,實在不應該,請您原諒。」

老太太笑道:「這樣扶意才高興呢,給她個驚喜,也少了擔心你路上的安危,不過下回可不能這樣客氣,早早寫信來,我好派車馬船隻來接你們。」

扶意心裡高興,攙扶母親坐下:「奶奶她最是慈和可親的,您別拘謹。」

老太太細細打量這母女倆,眼眉果真有幾分相似,想來言夫人年輕時,容顏姿色必定不讓她的女兒,更重要的是,嫻靜端莊,不失大方從容,見了自己也不怯弱拘束,果真這家裡的言傳身教,對孩子的影響極大,爹娘如此,才有扶意的今日。

各色菜肴紛紛送上來,初雪不在這裡用膳,陪坐了片刻就要先回去,再三請言夫人坐著別動,這才辭了。

老太太笑道:「鎔兒戍邊遠征,剛好不在家中,清秋閣里有幾間客房,平日里也是妥善收拾的,親家母不要客氣,我們家沒那些規矩講究,今晚就住在女兒女婿的院子里吧,母女倆也好有個照應。」

此時西苑又有下人來,是三夫人派人來問候,老太太知道小兒子媳婦今日因離了慧之,傷心難過,眼睛紅腫不得來會客,應付了幾句,就打發她們走了。

家裡這麼多人,光是打發下人來,就一波又一波的,扶意感受到母親有些緊張,便在桌下輕輕捏了她的手。

母女對視一笑,言夫人不禁放鬆了好些。

想來母親必定為了唐突到訪而愧疚,可來都來了,扶意只想好好團聚,不願在意那些禮節規矩。

然而老太太是真高興,扶意懷胎辛苦,若非京中時局緊張,她早就想把親家母接來,果然母女連心,哪有做娘的能放下女兒在異地他鄉獨自承受辛苦,言夫人自己跑來,正中了她的心懷。

只是可惜晚到了半天,老太太說:「不然還能見見扶意的姑姑,見見我家的姑娘們,這才熱鬧呢。」

言夫人笑道:「下一回,晚輩跟著您侄兒一道來,我們夫妻一同再拜見王妃娘娘。」

算起來,言夫人要叫老太太一聲姑母,雖然言家和老太太的嫂嫂家裡,早已出了五服,但祖上連宗,也算是親戚一場,更何況如今成了親家。

提到姑娘們,老太太想起來,忙吩咐芮嬤嬤:「派人去閔家傳句話,告訴韻兒,親家夫人到了,叫她來請安。」

言夫人忙道:「不敢當,實在不敢當。」

老太太卻歡喜地說:「自家孩子,你只當扶意一般看待就是,她知道你來了,一定高興。」

待祝家的下人往這府里傳話,剛巧遇上閔延仕歸來,他滿身疲倦,見是公爵府的燈籠,很自然地停下腳步。

下人們便直接向姑爺稟告,說紀州的親家夫人到了,老太太要小姐得空過去請安。

錯吻惡妻 閔延仕應下說:「我會轉達,你們也替我和小姐傳句話,向親家夫人問安。」

說罷,他徑直往門裡走,一面聽管家講述家中的事,老爺早已回家,正在書房等候。

可是閔延仕停下道:「告訴父親,明日我再見他,眼下沒什麼要緊的事了,初霖的事橫豎那樣子,一時半刻沒有法子。宮裡頭我們更是使不上勁,貴妃娘娘,不……閔才人已經遷居偏宮,禁足思過,也不得相見。」

管家應下,便見公子大步離去,冰涼的雪花落在管家的鼻尖上,他兜手佝僂起身子取暖。

待公子走遠了,才帶著小廝往老爺書房轉去,路上念叨了一句:「咱們家大公子,瞧著像是和從前不大一樣,可又說不上來哪兒不一樣。」

這一邊,閔延仕一進院門,就察覺家裡靜悄悄的,緋彤從邊上屋子過來,接過姑爺解下的風衣,說道:「少夫人睡著了,一下午算賬本,把她累壞了,飯也不吃就睡了。」

閔延仕進門來,屋裡溫暖如春,但只點了兩支蠟燭,緋彤要跟進來點燈,被他攔下:「我先看看。」

說著往裡面走,便見卧榻上,韻之裹著棉被趴在床上,身上衣裳沒脫,腳上還穿著鞋襪,睡的正香。

閔延仕蹲下來,小心翼翼脫下妻子的鞋,可夢裡的人像是受驚,猛地一蹬腿,一腳踹在閔延仕的肩頭,他猝不及防失去重心,跌倒在地上。

韻之被驚醒,但睜開眼,似乎對眼前的一切很陌生,半晌沒回過神,直到聽見丈夫的聲音說:「我就知道,早晚會被你踢一腳。」

睡眼惺忪的人坐起來,呆呆傻傻地看著地上的人,一臉莫名地問:「你坐地上幹什麼?」 閔延仕笑而不語,起身點燈,韻之慵懶地舒展身體,低頭見自己只穿了一隻鞋,晃了晃腳丫子,問道:「你幫我穿鞋了?」

「幫你脫鞋。」閔延仕說,「結果被你踹了一腳,就坐在地上了。」

韻之原本剛睡醒,臉蛋紅撲撲的,這下子更紅了,抵賴道:「怎麼可能呢,你瞎說。」

閔延仕卻走來,彎腰要為她穿上另一隻鞋,韻之在他伸手捉自己的腳時,嚇得縮進了裙底,緊張地看著丈夫:「叫緋彤來做吧,我、我自己穿也行。」

閔延仕想了想,便沒有為難,放下鞋子,問:「你餓不餓,緋彤說你飯也沒吃,我正餓了。」

韻之點頭:「說起來,我們好像還沒怎麼正經一起吃過飯。」

如此,彼此分開洗漱,再見面時,都換了輕便軟和的衣裳,飯桌上已是熱氣騰騰,韻之餓壞了,一面吃一面說:「家裡的廚子,很是對我胃口,原本奶奶擔心我嫁過來之後吃不慣,我雖不挑,到底也是被精細餵養大的。」

閔延仕沒覺得家裡的飯菜有多好吃,但吃飯的心情果然很重要,過去不論念書當差,晚歸后總是獨自一人用膳,若是隨父母家眷一起,他必定會被念叨幾句,那便是龍肉也索然無味。

眼前的飯菜和從前沒太大區別,可身邊有了一個人相伴,她說好吃的東西,進了自己的嘴裡,也莫名變得美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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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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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提前跟餐廳的人說了一聲,五點半的時候,把她要的菜做好,不僅如此,她還讓提前熬湯,湯一定要濃,骨頭熬爛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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