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析硯也蔫了下來,去看析秋歉意道:「都怪我,連累了你們!」又拍著胸脯保證道:「放心,待會兒等前面的客人都走了,我去求母親把她們放了。」

所幸的是,在佟析言捅了天的禍事面前,她和佟析硯沒有被拆穿的失足之事,也許是有意又或許是大太太無暇顧及,就這樣輕而易舉的被淹沒下去,白日府里依舊是平靜的很,大太太和大老爺各自送走了客人,到了晚上,各個院子落了鎖,正院那邊卻是鬧了一夜。

大老爺發了滔天之怒,去問佟析言:「我只問你,你為何好端端去了外院,又為何跳河?」

佟析言跪在地上,臉白如紙,她偷偷拿餘光去看王姨娘,大老爺卻是一拍桌子喝道:「看她何用,說!」

這次連王姨娘也驚住,她在府里這麼多年,還從來沒有見過大老爺發這樣大的火。

佟析言嚶嚶哭了起來,跪在地上道:「父親喜怒,女兒只是想去外院找三弟弟,過河時不小心掉到河裡去了,並非像婆子所說,女兒是跳河!」

大太太冷笑著看著她,大老爺冷哼一聲道,卻懶得再問,指著旁邊的粗使婆子道:「架起來打,打到她說實話為止!」

佟析言嚇的三魂不見了七魄,跪行的爬到大老爺面前:「父親饒命,女兒真的是去找三弟弟。」

王姨娘也驚叫跑過來:「老爺,她可是您的親生骨肉,您怎麼能讓這些下作的糟踐她!」

大老爺袖子一甩,目光只看著粗使婆子,婆子原本還猶豫著要不要上來,卻被大老爺利箭一樣的目光一看,頓時渾身一個激靈,上來就架住佟析言,將她按在早就放好的長凳子上,另一個婆子抬起板子就毫不留情的落在佟析言的身上!

「啊……父親,饒了女兒吧!」佟析言尖叫著,只覺得這一板子,五臟六腑都移位了。

王姨娘一下子撲了在佟析言身上,婆子來不及收板子,就結結實實的打在她的後背上,王姨娘悶哼一聲,嘶叫著去喊大老爺:「老爺,您要罰就罰我吧,是我讓三小姐這麼做的。」

大老爺不說話,就有婆子上去立刻將王姨娘拖了過來,悶悶的聲音又重新在房間里響起來。

一開始佟析言還尖叫嘶哭,到最後就是連說話也沒了力氣,頭一偏昏死過去!

王姨娘看著害怕了,就瘋了一樣跪在地上給大老爺和大太太磕頭:「老爺,太太,我說,我都說……是我讓三小姐去外院的,也是讓她去等任三爺的,這一切都是奴婢算計的,求老爺和太太饒了三小姐吧!」

大太太滿面的冷笑。

「奴婢真的只是想讓兩人遠遠見上一面,根本沒料到三小姐會落河,任三爺會救他回來!」他爬到大老爺面前:「老爺,您要相信奴婢啊!」

震怒過後,大老爺彷彿冷靜下來,根本不去看王姨娘,對婆子吩咐道:「把三小姐送回去!」婆子立刻停了板子,直接將佟析言用長凳抬著出了院子。

大老爺第一次去看王姨娘,目光平靜毫無怒意,冷冷道:「你在佟府這麼多年,我自問待你不薄,如今你即是做了,便要敢作敢當,明日就去莊子里住著吧,我會讓來總管去打點好,你吃穿用度一切照舊,只是不要再讓我看見你!」

王姨娘頓時面如死灰,死死抱住大老爺的腿:「妾身跟著你二十年,從來不曾有過二心,妾身這次也是走投無路,洪府那是什麼人家,三小姐嫁過去又怎麼能好,妾身才想這個法子,老爺求求你念在往日的恩情上,原諒妾身這次吧,我們的兒子沒有了,妾身怎麼也要看著三小姐順順利利的出嫁,我才安心哪!」

大老爺冷笑著看著她:「洪府是什麼人家?所以你就看中了武進伯府的榮華富貴,連禮義廉恥都忘了?你為了她的婚事,將佟府的臉面置於何地,將我的臉面置於何地?!」

王姨娘哭的滿臉鼻涕眼淚,顧不得擦:「就這一次,只要兩府親事定了,外人也不會去說什麼,況且,伯公府總歸是公爵之家,伯公爺在聖上面前也說的上話,只要兩府成了姻親,他一定會幫老爺在聖上面前說話,總比宣寧侯府強啊,老爺!」

大老爺被氣的說不出話來,大太太就很賢惠的給他遞了杯茶過去,大老爺一把揮開茶盅,茶盅的碎片濺了一地,滾蛋的茶水燙在他的手背上,他好無所覺,面色冷酷的道:「我佟正安為官十幾載,你竟讓我用女兒的婚事去討好別人,換取官位?你把我看成什麼人了!」他怒不可遏指著伺候在側的來總管道:「也不要明日,今晚就送去莊子里去!」

來總管臉上一怔,帶著兩個粗使婆子,就上前將王姨娘綁了起來,王姨娘魔怔了一樣大喊大叫,大老爺就讓人堵住了嘴巴,連拉帶拖的連夜送到莊子里去了。

自始至終,大太太沒有說一句話。

待人走了,大太太讓人重新上了茶,就遣了丫頭婆子關了門,親自給大老爺順了氣,安慰道:「老爺也消消氣,免得氣壞了身子!」她慢慢說著,語氣柔和的試探道:「老爺送走了王姨娘,三丫頭那邊如何處理?」 大老爺按住了她的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讓她坐下,待大太太坐下來,他問道:「你怎麼想的?」

大太太喝了口茶,略頓了頓才道:「三丫頭今天被任三爺扶著回來,滿府里下人都瞧見了,趕巧那幾位大人又正在二房賞花,通濟河又在旁邊,發生了什麼事自是落在眼裡,這件事想瞞也瞞不住了,三丫頭的名聲算是徹底壞了。」

她停了下來去看大老爺:「她一個人到是無所謂,只是府里還有四丫頭,六丫頭,八丫頭也大了,總不能因她一人連累了幾個妹妹,所以依我看……」不如送到廟裡去……

她的話沒有說完,卻看見大老爺抬起了手,制止了她的話,就聽他忽然問道:「那位陳夫人,可是陳尚書的夫人?」

大太太一愣,點點頭道:「是!」她忽然明白大老爺的用意,詫異道:「老爺莫非是想?」

大老爺疲憊的點點頭,道:「我今兒瞧著那任三公子人品確實不佳,可是三丫頭畢竟是佟府的小姐,你我身為父母沒有好好管教,卻讓一個姨娘教成這樣,本也有過!如今事情鬧的人盡皆知,如果把三丫頭送去廟裡,也免不得別人在背後非議你我,不如你明日去一趟陳府,去探一探陳夫人的意思!」

大老爺將大太太的責任連帶說了進去,也是將大太太拒絕武進伯府的提婚,又沒有將此事處理得當的責怪,若非事情做的保密,王姨娘又怎麼會知道,又怎麼會有今日這樣的亂子。

大太太臉色極其難看,她看著大老爺道:「讓我去和陳夫人說?這不等於是我們在和武進伯府提親,老爺!」她狠狠皺了眉頭:「這怎麼使得!」

大老爺喝了口茶,神色不明的去看大太太:「如何使不得,以我們如今的地門第,你去提親若是武進伯府應了,難道還駁了你的面子不成?!」

大太太也生了氣:「老爺可想過,若是我去提親,那在外人眼裡我們不是成了趨炎附勢之輩,這以後我們佟府的臉面還望哪裡放?況且,我們已經應了洪府的親事。」

誰知這話不說還好,一提大老爺就一拍桌子站了起來,眼底滿是譏諷的看著她:「事到如今,你還有臉說這些?」

他嫁給大老爺這麼多年,大老爺從沒有用這樣的語氣和她說話,大太太一驚,差點掉了手中的茶杯,急忙解釋道:「老爺……當時也是武進伯府和我們提的,妾身也並未答應,況且當時想的可是六丫頭,即便換成三丫頭,可我也萬萬沒有想到事情會到這樣的局面啊……」

大老爺就冷哼一聲:「事情就這麼定了,你擇了日子便去陳府走一趟。」說完,甩袖出了門。

大太太疲憊的靠在椅子上,沒有像往常一樣追出去……

王姨娘今天這招可謂是釜底抽薪,雖自傷了一千,可也損了大太太八百,她前面不留餘地的拒絕了武進伯府,這轉眼功夫,卻又要她親自去提親,這就跟喝了一夜的酒吐在杯子里,然後被人逼著又重新喝了回去。

她膈應的難受,即便王姨娘做了炮灰被送到莊子里去了,她也沒有半點期盼已久的喜悅。

房媽媽悄悄走了進來,輕聲道:「太太,奴婢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大太太看了她一眼,意興闌珊道:「你跟我這麼多年,有什麼話不能說的。」

「那奴婢就僭越了。」房媽媽壓低了聲音道:「依奴婢看,大老爺的決定在理,王姨娘今兒說的話雖糙了些,可道理卻是沒有錯,伯公爺如今在聖上面前正得勢,他一句話抵得上旁人的十幾句,大老爺現在可是關鍵時期,太太不也想他留在京城,若是有伯公爺在聖上面前遞句話,我們豈不是事倍功半?!」

大太太眉頭一挑,就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坐下說。」房媽媽笑著道不敢,大太太也不再勉強,卻皺著眉頭道:「我何嘗不知道這道理,當初動了武進伯府的心思,為的就是大老爺和慎之,若是六丫頭到是可以,她人老實膽子又小,又有夏姨娘和老七捏在我手裡,不怕她不聽話,可是三丫頭卻不一樣,她心裡眼裡那還有我這嫡母,若是將她嫁過去,與為他人做嫁衣有何區別!」

房媽媽滿臉的笑道:「倒是奴婢多慮了,太太心裡清楚的很,也只是過不了心理這道坎罷了!」頓了頓又道:「如今王姨娘被送走了,三小姐若是想讓她回來,不來討好您又去討好誰,如今依奴婢看,比起六小姐來,三小姐更好拿捏一些才是。」

大太太目光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我怎麼能拉的下這個臉去找陳夫人!」她想到大老爺方才看她的眼神,心裡頓時涼颼颼的,嘆了口氣道:「只怕便是我不想去,事情也沒有迴旋的餘地,王姨娘流產的事,大老爺……還是惱了我了。」今日大老爺說的這一番話分明含著怨恨責怪,不管他嘴上有沒有說,但終歸還是相信了王姨娘的話,認為是她容不下王姨娘而下手害了她腹中的孩子。

這個黑鍋,大太太覺得自己背的極其冤枉。

這一點房媽媽也沒有想到,她安慰道:「天火草的事大老爺問過胡先生,事情說的清清楚楚,大老爺又怎麼認為是您做的,奴婢到覺得是大老爺是老來得子格外在意了些,所以心裡一時放不下,過段時間就好了,並沒有責怪大太太的意思。」大太太擺擺手,打斷她的話:「這事我心裡有數,不必再說了……你去準備準備,後天隨我去一趟陳府!」

房媽媽點頭,退了出去!

第二日大太太著手整頓東跨院,以及佟析言的院子,將王姨娘屋裡的邱媽媽並著兩個年老的婆子送到莊子里去了,年紀小的丫鬟悉數發賣,一個不留,佟析言房裡的也是如此,墨香水香大太太就讓來總管找人牙子賣了出去,其它的婆子小丫頭,則是並著王姨娘屋裡的,一併送走了。

春雁回來心有餘悸的道:「墨香還沒有出門,就一頭撞在垂花門,血從額頭流出來,將地面都染成了紅色……可是大太太看也不看,就讓婆子隨意包紮了一下,水香一見墨香這樣,就立刻瘋了一樣去求大太太,房媽媽就帶著婆子堵了她的嘴,和包著頭巾的墨香一起扔上了馬車」 析秋正坐在炕頭上,將那件斗篷最後幾針收了,卻是什麼話都沒有說。

大太太一番雷霆手段,王姨娘在佟府十幾年的勢力,算是煙消雲散了,活躍了十幾年的人物終於徹底從佟府的舞台上退了下去。

佟析言屋裡空了人,大太太就從自己房裡撥了兩個二等丫頭,秀雲,柳枝過去,又從外面買了四個小丫頭,兩個粗使婆子,又添了個媽媽,算是補齊了佟析言房裡的缺,但析秋也因此被添了個媽媽,大太太說是小姐們年紀大了,以前忙著倒忘了這事,如今想起來就一起補了!

彷彿為了平衡,又或者是最近府里事情太多,大太太就從輕發落了司杏司榴以及端媽媽,司杏司榴每人打了十板子,端媽媽年紀大了就打了五板子送了回去。

大太太做了順手人情,將司榴司杏由新來的媽媽送回來的,就順便面見了新主子,新來的媽媽,夫家姓宋,人長的高高瘦瘦的,圓龐臉很白凈,顴骨邊長了一溜的雀斑,看著有點刻薄,一雙眼睛看人時也是處處露著精光,甫一進門就把析秋房裡打量了幾遍,用司榴的話說就和大太太來巡查一樣。

析秋笑著免了她的禮,讓她坐在腳邊的杌子上,宋媽媽不肯,析秋笑道:「媽媽快別見外了,以後我們日日見面,若是媽媽時時這樣,還不得累著。」宋媽媽這才半側著身子,坐了下來,析秋又看著春雁吩咐道道:「沏了老君眉來,媽媽愛喝。」春雁笑著去沏茶。

宋媽媽暗暗心驚,她才來府里,六小姐竟是連她愛喝什麼茶都打聽清楚了,這麼想著她抬眼去打量六小姐,只見她淺淺笑著端坐在椅子上,手裡端著粉彩官窯的茶盅,慢慢的啜了一口,在熱氣氤氳中,她清瘦的面容彷彿敷上了一層迷霧,尤其是那雙笑盈盈的眼底,彷彿正流動著什麼,可是她卻看不真切。

她想到大太太的話:「府里的小姐都大了,讓你過去以後嫁出去,你有經驗也能幫襯著些……」

宋媽媽剛剛進來時趾高氣揚的氣勢,漸漸低了下去,她暗付道:不知道大太太有沒有見過,這樣的六小姐。

心思轉過,宋媽媽耳邊就聽到六小姐笑著問道:「媽媽哪裡人,怎麼稱呼?我怎麼從來沒有在太太跟前見過您?」

「奴婢夫家姓宋。」宋媽媽笑道:「奴婢以前一直負責打理太太的陪嫁莊子,前幾日太太親自去看了一遍,就把奴婢帶了回來指給了六小姐。」

析秋微微訝異,大太太將看守宅子的婆子撤了,難道是要把宅子給佟析言做陪嫁?佟府雖是五品官府,可老太爺當年攢下來一大筆家私,如今雖不如從前,但嫁幾個女兒還是不會吃力的,怎麼也不會用得上大太太的東西。

心裡疑惑,她面上卻是笑道:「原來是這樣,媽媽也是得力的人,否則母親也不會將宅子交給媽媽照看。」宋媽媽笑了起來,這時春雁泡了茶進來,宋媽媽欠身接了,析秋又對春雁吩咐道:「去和廚房說一聲,晚上加幾個菜,為宋媽媽接風。」

春雁笑著應是,宋媽媽驚的站了起來:「這怎麼使得!」析秋笑著擺手道:「媽媽剛來,以後房裡的丫頭也要由媽媽管,過了今日大家見了您也不敢嬉皮笑臉的,趁著才來吃個飯,媽媽也好見一見那幾個丫頭。」

「還是小姐想的周到!」宋媽媽不說話,又撫了撫身上秋香色的褙子,沒有再推脫。

到了晚上,析秋讓人將桌子擺司杏司榴的房裡,大家一起吃了個飯,席間趁著析秋去洗手,春雁悄悄在析秋問道:「小姐,宋媽媽來了,那房裡的鑰匙……」

析秋回頭看著幽暗的夜色,笑道:「不過是些死物,你把鑰匙都交出去吧!」

春雁一驚:「小姐的家當可都在裡面呢。」

析秋笑看著她:「我的家當可不是箱籠的東西,而是你們……你們便是大太太再派人進來,也不可能拿的走。」

春雁紅著臉沒有說話,當晚就把鑰匙悉數交給了宋媽媽,宋媽媽卻是不拿:「姑娘跟著小姐這麼多年,我這才剛來怎麼好攬這樣重要的活,鑰匙還是姑娘收著的好,以後老婆子免不得還有事請教姑娘的,又何必拘泥這些!」

春雁見她面色認真,不像客氣的樣子,就又收回了鑰匙。

析秋笑著沒有說話,心裡卻嘆道:看來,大太太這一次真的被佟析言的事驚到了,竟是將這樣精明的人指派到她房裡來。

一連幾日,析秋這邊恢復了平靜,佟慎之卻一直拉長個臉,若是來內院請安,也是在大太太忙著的時候,抑或是她要出門,露個臉就去了館里。

佟敏之則更加乖巧,除了早晚來一趟,平時都在房裡讀書,只是沒事還是會在大老爺的書房面前晃一下……

析秋和佟析硯,佟析玉一起去看佟析言,雖平日里磕磕碰碰,但如今事情到了這個份上,再說什麼也沒什麼意義,況且,即便心裡不願意,面子上卻總是要過的去的,更何況大老爺如今還在府里。

三人進了院子名叫秀雲新來的丫鬟笑吟吟的迎了過來,朝三人福了福道:「三小姐不便出來迎客,三位小姐隨奴婢進去喝杯茶吧。」

析秋微挑了挑眉,覺得這個秀雲比起墨香來,只怕又是一個層次。

三個人進了佟析言的房間,這還是析秋第一次進佟析言的卧室,淺紫色的紗幔流沙一般瀉下來,多寶格上一對掐絲琺琅的香爐,金鑲玉的斛,青瓷官窯的雙耳樽,皆非普通凡品,她露出驚訝的表情,佟析硯就很湊趣的拉了拉她的袖子,在她耳邊悄聲道:「母親自王姨娘房裡搜出來的東西,比這些可珍貴多了。」

析秋皺了皺眉,王姨娘能從哪裡得這些東西,只可能是這幾年隨大老爺在任上旁人送的。

就是不知道大老爺清不清楚。

秀雲將紫色的紗幔搭上去,露出裡面淺粉色的綃紗帳子,佟析玉眼底立刻露出艷羨來,析秋也抬目看去,只見帳子兩側的掛鉤,竟是一對很精緻的瑩白色展翅飛翔的蝴蝶,栩栩如生,聽說是今年珍寶閣才出來的新品。 「小姐!」秀雲隔著帳子去喊佟析言:「四小姐,六小姐,八小姐來看您了。」

帳子里除了佟析言淺淺的呼吸聲,再沒有聲音發出來,毫無回應,秀雲面露尷尬的看向三位小姐,笑道:「小姐這兩日疼的厲害,夜裡睡不好,白天難免睡的沉了些。」說著,又轉身去喊佟析言:「三小姐,幾位小姐來看您了。」

依舊是靜悄悄的沒有聲音出來。

析秋抿唇朝秀雲笑笑:「即是睡了,我們改日再來吧!」佟析硯和佟析玉也雙雙點頭:「三姐姐,我們明日再來看你。」

秀雲紅了臉送三個人出門,站在門口她道:「三位小姐不要怪我們小姐,她這也是心裡難受……」

析秋就笑著點頭道:「不必在意,你也去忙吧。」說完,她轉身出了院子,佟析硯和佟析玉也隨著她出來。

三個人又去智薈苑請安,正好大太太從陳府回來,滿臉疲態的揮揮手:「你們都回去歇著吧,有什麼話明日再說。」說著就進了裡間去換衣裳。

析秋幾人屈膝行了禮出來,房媽媽又追了出來,對析秋道:「太太說明日派人去接姨娘回來,六小姐可有什麼話要交代的?」

析秋眉梢一挑,她沒想到大太太會問她的意見,她笑著搖頭道:「普濟寺也不遠,過了晌午就回來了,勞媽媽告訴母親,我沒什麼可交待的。」

房媽媽就點點頭,笑了回了正房。

第二日大太太就派了錢媽媽去接夏姨娘,可來總管卻說他去莊子里看看春苗,就順道把姨娘接回來,也不用錢媽媽特意跑一趟,大太太現在沒有心思管這件事,就准了這事。

中午不到,夏姨娘就回了府,析秋帶著宋媽媽去了趟東跨院,見到夏姨娘時就見她比起在佟府時臉色紅潤許多,人也微胖了些,她也就放了心,雖有許多話想問,可卻知道現在還不是問的時候,便只稍坐了會兒,就帶著宋媽媽回了院子。

這幾日佟府里格外的安靜,大老爺根本不回內院住,早出晚歸又睡在書房,大太太就日日和陳夫人見面,不是陳夫人上門就是大太太去尋她,這樣過了七八日,智薈苑裡終於有消息透露出來,佟析言的婚事算是談成了!

司榴坐在杌子上為析秋分線,滿臉的唏噓:「沒想到三小姐的婚事就這麼定了!」上個月大太太親自去了趟陳府,後來陳夫人又來了兩趟,兩府商量來商量去,終於在今天正式納吉,交換了庚帖,婚期本是要等後年佟析言及笄,可眼下出了這樣的事,兩府都等不了了,於是就定在明年的十月。

算算時間上雖不寬裕,但也夠了!

雖是填房,但伯公夫人聘書上林林總總共寫了整整六十六抬的聘禮,莫說一個小小的庶女,就是前幾日榮國公的千金嫁到壽寧伯府去,也不過八十抬嫁妝,伯公夫人能如此做,算是給足了佟府臉面,但這樣的臉面大太太卻是不高興了,對方來了六十六抬,她作為陪嫁雖不能平了這個數,但面子上前卻要過得去才行。

況且,佟析言是庶女,後面還有六小姐,八小姐,大太太這一次雖是解決了王姨娘,但損失也不少!

「三小姐關了門開是綉嫁衣,府里一下子就覺得安靜下來了。」司榴放著手邊的綵線,托著下巴想到從今天開始佟析言就要待在閨房裡綉嫁妝,她就覺得無聊,如果她嫁人也要這樣,她寧願不嫁。

析秋笑了起來,點著她的額頭道:「覺得那十板子打的不夠?」

司榴立刻捂了自己的屁股,忙搖著頭:「小姐,你是沒有被打過,那滋味……打的時候只知道疼,可之後傷口慢慢的好,那又疼又癢卻又不能撓的感覺,簡直是生不如死。奴婢再也不要被打板子了。」

析秋目光動了動,笑道:「這次是我欠考慮了,為了四姐姐連累了你們。」

司榴擺著手道:「四小姐和您那樣親近,我們也高興,況且,這樣的事情也不是天天有,偶爾被打一次,也無妨的。」

析秋不再說話,卻看著司榴發了會兒呆。

等司榴出去,析秋就把春雁喊了進來,問道:「這幾日大太太免了我們晨昏定省,你可去正院瞧過,大老爺和大太太臉色如何?」

春雁想了想,道:「奴婢瞧著大老爺到沒什麼,只是大太太依舊不大開笑臉,沉著臉就連紫鵑走路,也輕手輕腳的,生怕惹怒了大太太。」

析秋點點頭,就附在春雁耳邊道:「去和來旺家的說,司榴過了五月,就滿十五了!」佟府里的丫頭,滿了十八若是沒有配人就要放出去的,司榴司杏年紀也不小了,她該為她們打算打算。

春雁眼睛一亮,臉上浮上層喜悅:「小姐,原來你早就打算好了?」她就覺得,來旺家的自那次司榴被打之後,就對她們格外的上心,無論什麼事都想著她們,就比如前面夏姨娘從廟裡回來,大太太原本只派了錢媽媽去接,可是來總管卻說要去那邊看莊子,就親自駕了車把姨娘接了回來。

最有心的還是來總管接了姨娘,並沒有直接送到內院,而是領著姨娘去了大老爺的書房,說是報個平安!

這還是夏姨娘六年來,第一次見到大老爺!

她還記得小姐去看姨娘時,姨娘雖依舊清清淡淡的,但眼裡卻有著以往所沒有的期待和喜悅。

小姐為此也很高興。

她為小姐和夏姨娘高興,可也感激來總管,她還納悶來總管一向不插手內院的事,怎麼突然一反常態,原來是有司榴這層原因在裡面。

「奴婢這就去!」春雁滿臉的笑,眉飛色舞的朝析秋福了福,轉身就出了門。

析秋嘆了口氣,卻有些頭疼司杏的婚事,看來改日找個機會要好好問問她才是。

這一日佟析華回來了,大太太就把析秋幾人都喊了過去,大太太一改前幾日的陰霾,臉上終於露出笑容來,朝著幾位小姐道:「我這半個月忙著竟是忘了,這個月底就是太夫人的生辰,雖說不是整生日,但我們該有的禮還是要送去的。」 太夫人過生日與她們有什麼關係?析秋微笑著去聽大太太的話。

「往年官窯瓷器,琺琅琉璃的,也沒新意……正巧你大姐姐就聽說,太夫人前幾日去壽寧伯府吃喜酒,看到壽寧伯府上幾株海棠開的正艷,太夫人足賞了半盞茶的功夫,還說要和婁老太君討些回去種在話花園裡,來年也能在自家的園子里欣賞。」大太太頓了頓,看著三個女兒道:「我想著不如你們合力綉副綉品出來,一來是你們親自繡的,心意是旁的東西無法比的,二來,太夫人這樣的閱歷,什麼珍貴東西沒有見過,便是我們再去尋,也不一定是合她意的,不如樸實些興許能合了她的意。」

提到綉品,佟析硯就狠狠皺了皺眉道,她可是連荷包也不會的:「母親怎麼好好的想送綉品,還讓我們親自動手,這眼見著也沒幾日,無論綉什麼也來不及吧!」

大太太恨鐵不成鋼點了點佟析硯的額頭,道:「你也不小了,整日里鑽到書堆里,便是和男子一樣滿腹文采做何用,從今兒起你就老老實實給我待在房裡練綉活。」

佟析硯滿臉的不高興。

宣寧侯蕭氏,在文宗時期曾是炙手可熱的國舅爺,當時可謂是權傾朝野,后承宗繼位,太後娘娘因為年輕時身體落了毛病,承宗三年就一病不起,纏綿病榻數月後終是薨了。

太後娘娘的離去,對宣寧侯府的打擊很大,承宗雖和當時的宣寧侯是嫡親表兄弟,但感情並不深厚,承宗又是喜怒無常之人,蕭氏自此便是一落千丈,當時侯爺韜光養晦辭去了所有職務,專心打理府中的庶務,甚至一度和現在的太夫人,在侯府的後花園里開了菜園,過起了田園生活,徹底遠離了朝政。

幾年後苗疆蠢蠢欲動,滿朝里選不出能人將才,承宗就親赴侯府,請侯爺帶兵遠征苗疆。

侯爺最終答應出征,並將才三歲的大兒子和剛剛滿周的二兒子託付給皇上照看,自己則帶著大軍由太夫人相陪,夫妻遠赴苗疆,誰知道此一去竟是三年,等侯爺得勝而歸,承宗已被德宗幽禁於梁旭宮中半年之久,新任皇帝得知侯爺歸朝,便讓人抱著兩位蕭公子去城外五十里迎接。

侯爺見大勢已去,自己的兒子又在德宗手中,便當機立斷卸下軍符,帶著太夫人單槍匹馬進城。

他的果斷救了侯府,德宗甚至念在他平僵有功,不追究一切過往,還道蕭太后當年對他有恩,不但沒有沒收侯府的爵位,還辭了侯爺榮威將軍的頭銜,但侯爺在苗疆的三年,曾在一次戰事中受了重傷,雖已痊癒可雨天濕冷之時,全身便是僵硬異常,連行動都非常困難!

將軍之位不過是空有頭銜。

十年後老侯爺去世,長子蕭延炙繼承了爵位,太夫人帶著五個兒子一個女兒撐著門面,太夫人戰場上颯爽英姿,但畢竟是女流,侯府之勢早已不能與當年相提並論。

所以才有了蕭延炙在滿朝避如蛇蠍的倭寇之戰中,挺身而出,領命帶兵遠赴福建,只為再為侯府拼一個錦繡前程。

Prev Post
神孽更加感到困惑了,不料很快有一股粘稠的液體順著他高|聳的鼻樑流到他的嘴角,神孽情不自禁地用舌頭舔了一下,愕然地發現嘗到嘴巴里的味道竟是腥甜無比。
Next Post
入手堅硬宛如水晶一般,輕微的律動從上面傳來,良木隨即收回了手掌。

Add Comment

Your email is safe with u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