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那些船隻都靠岸了?

就只有他們這艘小船連夜趕路?

雲暮雪很是不安地看著那個一聲不響從頭至尾都沒有說過一句話的搖櫓人,再看一眼端木良,只覺這一切詭異地很!

端木良似乎看出她心裡的不安,溫聲解釋著,「他是個啞巴,是我們端木世家的下人。」

原來如此!

看來端木良早有準備了。

也不知道他謀划這件事多久了?

不過,眼下,雲暮雪顧不上這許多了。

從凌晨到現在,她一直都是一驚一乍的,折騰到現在,連口水都沒喝上。

這會子,五臟六腑都快要造反了。

她看著那個一臉瞭然的端木良,神情沮喪,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哼哼起來,「你說你把我擄到這麼個鬼地方,好歹給口飯吃啊?難道想餓死我不成?」

一個男人面對心上人這樣的抱怨,哪裡受得了?

端木良那張俊臉一紅,扔下句,「你等著。」

還沒等雲暮雪明白過來,他已經如一隻魚鷹一樣從船上飛身而下。

河面上,濺起一朵小小的水花,若不是先前知道,還以為底下不過是一條魚在那兒呢。

雲暮雪不懂功夫的人,也看出這裡頭的門道來了。

要是她跳水的話,估計那水花得濺起老高。

人家端木良,不過是輕輕地濺起一小朵水花。

前世里,也看過跳水的,水花越小的,那就意味著功夫越高深的。

雲暮雪暗暗咋舌,怪不得這一路都沒見蕭騰的人追上來。

實在是端木良這傢伙的功夫太深了。

她正胡思亂著,不過過了片刻,就聽水面上嘩啦一聲響,端木良露出一個腦袋來。

見雲暮雪看過來,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同時,還朝雲暮雪晃了晃他的手。

就見兩尾活蹦亂跳的紅鯉魚在他手裡掙扎著。

雲暮雪暗自驚嘆,這少年的功夫到底有多高?

這一會兒的功夫,竟然徒手就在河裡捉了兩條大鯉魚?

端木良看著雲暮雪那目瞪口呆的樣子,十分得意,他把那兩尾紅鯉魚摔在了船上,自己則一個鷂子翻身,動作利落地上了船。

那不大的小船竟然連一點兒晃蕩都沒有。

雲暮雪實在是服了這傢伙了,不過看在他親自下河給她抓魚的份兒上,她決定還是暫且不跟他計較了。

端木良擰了把衣擺,擠干水,從腰間蹭地拔出一把小刀來,利索地把那魚打鱗、去肚,又從河裡拽上兩根蘆葦桿兒,就手把那魚給串上了。

雲暮雪目不轉睛地看著這一幕,心中暗想,這傢伙不會是要烤魚給她吃吧?

看樣子,這小船上也沒什麼吃食,將就著吃條魚吧?

只是,這小船上看上去並沒有柴禾,這魚要怎麼烤? 只是這樣的事兒壓根兒就輪不到雲暮雪來操心。

端木良從船艙里抱出一捆柴禾,架起鐵架來,生起了火。

接著,他拿出一把匕首來,就著河水把魚清洗乾淨,架在架子上烤。

這一連串的動作流暢熟練,看上去就跟天天做一樣,讓雲暮雪由不得就狐疑起來。

這麼一個武林世家的子弟,也會做這樣的粗活兒?

還是這個少年,經歷了別人沒法經歷的東西?

她雖然納悶,卻不想去問個明白!

不管如何,她不想和這麼一個素昧平生的少年郎有什麼交集!

端木良熟練地翻著魚,撒著鹽巴,不多會兒,那魚就發出幽幽的香氣來。

這古代,什麼東西都是純天然的,這魚又是剛從河裡捕上來的,新鮮得很,不過是撒點兒鹽巴,那香氣就讓已經飢腸轆轆的雲暮雪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她的肚子很不給面子地發出一陣骨碌碌響,在這寂靜的黃昏中,格外地響亮。

雖然對端木良沒什麼感覺,但當著這麼一個少年,雲暮雪還是忍不住紅了耳根。

她赧然地抬起頭看了端木良一眼,正好對上端木良一雙瞭然的眸子。

她訕訕地笑了,端木良跟著勾了勾唇,兩手一翻,遞過一串烤好的魚。

雲暮雪接過來,迫不及待地就咬了一口。

鮮香滿嘴,果真好吃!

她也顧不得矜持,大口吃起來。更是不管裡頭的小刺,狼吞虎咽地往嘴裡啃。

端木良在一邊看得目瞪口呆的,他還從未見過一個姑娘吃相——如此地不雅!

但不知為何,雖然雲暮雪這副樣子不像是個大家閨秀,但端木良卻偏偏覺得她的吃相洒脫極了。就像他們男人一樣,餓極了,哪裡管什麼文雅秀氣,大碗喝酒大塊吃肉就好!

端木良眼睜睜地看著雲暮雪不過是一瞬間就啃掉了那條魚,他還沒顧得上提醒雲暮雪留意魚刺,那條魚已經被啃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條光禿禿的魚骨了。

端木良心裡波濤洶湧起來,卻還是把手中的另一串魚遞了過去,生怕雲暮雪又像方才那樣來不及,他順帶著把裡頭的小刺都給剔了出來。

先前已經吃下去一條了,第二條雲暮雪的吃相就秀氣了許多,小口小口地品嘗著,吃到高興處,不忘了誇端木良一句,「沒想到你一個世家子弟,烤魚的手藝竟然這麼好!」

簡直可以媲美她的燒烤手藝了。

端木良被心上人這麼一誇,那張俊臉立馬就紅了!

看得雲暮雪暗暗咋舌,老天,這少年到底有多純情,不過是誇了他一句,他就這樣了!

想歸想,她可不想去探究這個傢伙。

吃完了第二條魚的雲暮雪,才摸著半飽的肚子,興緻盎然地欣賞起端木良烤魚的手藝來。

那雙修長的手白如玉軟如綿,靈動得不像是男人的手。

只是在他轉過手心的時候,雲暮雪才發覺,他的指腹上滿是薄繭,顯然,這是他平日里練功所致。

似乎是察覺到雲暮雪一直在盯著他看,端木良忽然偏過頭來,沖雲暮雪笑了笑。

那一笑風,彷彿春花燦爛,瞬間晃暈了雲暮雪的眼。

比起蕭騰來,這個少年更純真一些,那笑容,也更加璀璨。

不過,她清楚地知道,她對這個少年,僅僅是有些好感罷了。

這好感,絕不是男女之情。

端木良此時心情大好,難得雲暮雪能盯他這麼久,被心上人看的感覺著實讓他神采飛揚起來,也讓他衝動之下,情不自禁地就問出來,「雲小姐,我好看嗎?」

呃?

這話怎麼聽著有股調戲的意思?

就像是情侶之間的戲謔?

雲暮雪趕緊正色地轉移了話題,「好看又如何?又不是我的菜!我看你,是在想你怎麼不餓?」

本來還滿腔興奮的端木良,被雲暮雪這話給打擊地頓時就如霜打的茄子一樣,蔫了。

雲暮雪有些於心不忍,但這感情來不得半分勉強,她也不能讓端木良有任何的幻想。

為了讓他死心,雲暮雪開始絞盡腦汁想方設法打擊他了。

與此同時,她也焦躁地盼著蕭騰趕緊來解救她。

這要是越走越遠,她可怎麼逃脫這變態少年的魔爪啊!

三河鎮岸邊,一身白衣黑氅的蕭騰,端坐在雪白的戰馬上,望著那波光粼粼的河面,攥緊了拳頭。

歸隱來報,端木良已經挾制雲暮雪上了船,蕭騰命他立即去徵用官船。

歸隱應命去了,不多時,就找到了一艘雙桅的官船。

蕭騰立即下馬就要上船,卻被歸隱給攔下了,「殿下,您不能啊?讓屬下去把王妃救回來!」

蕭騰卻無動於衷,把戰馬的韁繩往身後的侍衛身上一扔,徑直就朝那艘官船上走去。

歸隱帶著眾暗衛苦苦相求,「殿下,您走了,這二十萬大軍怎麼辦?您當時為了這二十萬大軍,不是連……?」

歸隱剛想把到嘴的「不是連芷蓮郡主都給娶了嗎」的話給說出口,卻在對上蕭騰那雙能殺人的眸子時,生生地住了嘴。

蕭騰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負手而立在河邊。

晚風吹拂著他的衣袂,顯得他那高大瘦削的身影越發地孤寂!

良久,就在歸隱以為主子再也不理他的時候,蕭騰忽然開口了,只是聲音里有說不出的落寞寂寥。

「沒了她,二十萬大軍於本王何用?」

「殿下……」歸隱一個頭磕到底,眼睛里已經隱隱有了淚意。

主子對王妃的感情如何,他身為暗衛統領,最是明白。

怪就怪,他沒把王妃保護好,讓端木家小兒有了可趁之機。

「殿下,您就讓屬下以身贖罪吧?屬下若是找不回王妃,定當提頭來見!」

歸隱面對著湍急的河水指天發誓,大有不找回雲暮雪就蹈河身亡的意思。

只是,雲暮雪不見了,蕭騰要他的人頭又有何用?

他看著歸隱那一副著急上火的樣子,勉強抬手讓他起來,「起來吧。事到如今,本王誰都不怪。你去傳本王的命令,二十萬大軍由蕭朔率領,繼續西下。」

頓了頓,他聲音沉著地下著命令,「傳令下去,沿路各個客棧,茶樓的暗衛,要仔細留意王妃和端木少俠。一旦有所發覺,不要打草驚蛇,速速飛鴿傳書!」

歸隱見事已至此,已經無法轉圜,只得起身,一一答應了。

蕭騰大手一揮,眾暗衛都跟著他,跳上了那艘官船。

岸邊,迅如奔雷的馬蹄聲敲響了三河鎮的夜晚。

蕭朔帶著幾個侍衛匆匆趕來,在河邊下馬,卻見蕭騰已經上了船,那官船已經沿著河岸徐徐進發了。

「阿騰……」他聲嘶力竭地喊了一聲,聲音里有著說不出來的凄愴。

蕭騰站在船頭,早就看見了蕭朔。

見他如此,他抿唇一笑,那張俊美無儔的臉在昏黃的夜光下,如同天上的星子一樣璀璨奪目。

蕭朔跟著那官船在河邊跑著,一邊嘶聲厲吼,「阿騰,為了一個女人,你值得嗎?」

蕭騰只是靜靜地負手而立,聽他氣急敗壞地追問,只是搖搖頭,道,「你沒有真正喜歡一個人,是不會懂的。二十萬大軍就交給你,一個月為期!」

蕭朔追了一陣子,目送著那官船離岸邊越來越遠,只得停了下來,站在岸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蕭騰的話,他明白。

若是一個月到期了,他還沒有找到雲暮雪,還未出面,這二十萬大軍就由他統領了。

他是真的不懂,不過是一個女人而已,值得蕭騰連身家性命都賠上了嗎?

沒有這二十萬大軍,他就憑手底下的那些暗衛和朝廷對抗嗎?

到時候,皇上和太子,豈能放過他?

他實在是弄不懂,可眼巴巴地看著那官船漸漸地變成了一個小黑影,他只得轉回去,上了馬,朝兵營走去。

蕭騰把這二十萬大軍託付給他,他就一定要把他們帶到邊關。

萬一讓皇上和太子得知內幕,他們就走不了了。

到時候,不管蕭騰是否出現,有他和這二十萬大軍在,皇上和太子就不敢動蕭騰一根汗毛。

他們兩個從小的交情,沙場上生死與共的兄弟,他不忍看他就這麼被皇上和太子母子陷害!

踟躕地上了馬,蕭騰回頭再看一眼那已經幾乎快要看不見的黑點,一咬牙,打馬而去。

夜晚的河風,打在身上,涼爽宜人,卻吹不散他心頭的陰霾!

卻說蕭騰站在船上,一直望著那湍急的河面。

大紅的西瓜燈,照得河面映出了紅暈,只是抹不掉他心頭的哀傷和焦慮。

夜已晚,風漸起,他卻像是黑夜的守護神,站立如松。

「主子,該用膳了。」歸隱默默地來到他身後,輕輕地提醒著蕭騰。

蕭騰依然注視著那已經泛黑的河面,沒有理會歸隱的話,半晌,方才自言自語道,「現在,他們會在哪兒呢?」

歸隱愣了一下,看一眼河面的方向,才答道,「他們走的這個方向,該是朝青州進發。端木良怕是要把王妃帶到端木世家去吧?」

他也只是猜測,但他不知道,對於一個急於找到雲暮雪的人來說,哪怕一絲希望,也不捨得放棄!

「傳令下去,飛鴿傳書給青州的暗衛,讓他們密切注視端木世家的一舉一動。若是發現端倪,先拿本王的名帖去見端木世家的當家人!」

「是!」歸隱答應著,心裡暗自佩服,都這個時候了,主子還能沉得住氣,真不愧為一代戰神! 一切已經就緒,蕭騰這才望著黑沉沉的水面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雲暮雪一路上灑下白色的藥粉,這藥粉具有獨特的香氣,他的人,也正是因著這藥粉才追蹤到河邊的。

雖然知道雲暮雪身上帶有金針、藥粉之類的東西,但對於一個出身於武林第一世家的子弟來說,這些算得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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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當然還算是有點良心,每日讓太醫來看一下王爺到底怎麼樣了,繼續要給王爺診治,只要聽到王爺身體不好的消息就大發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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