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或許是當世最強啟星境,但他畢竟不是恆星。

他若敢在沒有楊天笑庇護的情況下踏入燕國半步,那麼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條。

所以在洛川身處大唐的這些時日,影子,或者說星殿,將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排除異己,一統大梁修行界上,而並沒有真正對燕國露出獠牙。

也幸而為了狙殺蘇先生,燕國第一神將牧塵也付出了足夠沉重的代價,所以燕國暫時還處於備戰階段,並沒有輕易打破兩國之間那微妙的平衡。

即便誰都知道,這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

亦是真正的山雨欲來風滿樓。

足足用了近半個時辰的時間,洛川終於從蕭重海的口中得到了所有答案,與此同時,他所煉製的第一枚丹藥也已經成型了。

那是一枚九星大丹,距離神丹只有一步之遙。

蕭重海一臉頹敗地看著洛川將其如炒豆子一般送入口中,心中已是萬念俱灰。

作為青州老牌修行者,境界和實力不如洛川倒也罷了。

這才多久的時間,他身為堂堂天元門掌門,竟然連煉丹上的造詣也早已被面前這個毛頭小子徹底碾壓,這對於蕭重海而言,是道心上的直擊。

也就在這個時候,他聽到洛川問出了又一個問題。

或者更準確的來說,其實是兩個問題。

「你們天元門,或者說這丹河,究竟與秋鳴寺有什麼關係?值此多事之秋,我想以你現如今的地位,應該不常在山門中鎮守才是,為何今日偏偏在此候我?」

聞言,蕭重海頓時愣住了。

「秋……秋鳴寺?」

看著蕭重海那滿臉的茫然,洛川相信對方是真的對此一無所知。

但緊接著,便聽到蕭重海開口道:「秋鳴寺與我天元門丹河應無任何瓜葛,不過若是說起今日我為何會在門中……」

蕭重海顯得有些猶豫,似是又思考了片刻,然後才道:「的確是因為一位故友的突然造訪……」

洛川沒有接話,而是在等著蕭重海繼續說下去。

「這位故友,是跟一個老和尚一起來的。」

對於蕭重海的這個回答,洛川絲毫沒有感到有任何的意外,在他看來,既然秋鳴寺的人都到了唐國去找他,而且安排了傳送陣,那麼就不可能沒人在青州接應自己。

但還不等洛川想明白秋鳴寺對自己到底有何企圖,或者說,左老在秋鳴寺中的地位究竟有多高,便很快被蕭重海的下句話給驚到了。

「說起我這位故友,想必你也知道,就是以前煙雨樓的大掌柜,劉波。」 煙雨樓。

這是一個多麼熟悉卻又略感陌生的名字。

此番如果不是蕭重海主動提起,洛川或許都已經將其埋葬在了歲月的風塵中。

在大唐帝國隱世閑居的這段時光,讓洛川忘記了很多曾經對他很重要的事情。

比如說煙雨樓。

這座樓原本在青州並沒有多大的名氣,但對於洛川而言,卻有異於尋常的意義所在。

因為他在這裡死過一次。

而且被人封了星海。

後來洛川查得,這件事情的主謀有兩人。

一位當然是煙雨樓的大掌柜,劉波。

另外一位,則是遠在大唐的魁星閣供奉,此人姓鄭,全名不知。

哪怕在洛川險些拜入魁星閣的那一刻,他都沒有想起這件事情來,而且當時的局勢太過緊急,他自然也沒有時間去調查那位傳說中的鄭供奉。

誰曾想,反而是當他回到大梁之後,竟然從蕭重海的口中聽到了關於劉波的消息。

這件事情當然足夠令人意外,但洛川卻很快冷靜了下來。

「他們現在在哪裡?」

蕭重海微微一愣,隨之答道:「自然是在我天元門。」

洛川點點頭,知道這件事情急不得,因為他還暫時不能從丹河裡走出去,而且如果他所料不錯,跟著劉波一同來到天元門的那個老和尚,恐怕也是秋鳴寺的人。

秋鳴寺的人知道自己會出現在丹河,所以特來接應,但他們並不知道洛川什麼時候能來。

這便是洛川的優勢所在。

總裁,請忍耐 他知道,丹河與寒潭秘境,以及月影秘境一樣,都是屬於某種空間碎片化成的小世界,所以在丹河之內,蕭重海是無法與外界產生聯繫的,他也自然無法讓劉波和老和尚來此與自己談判。

好在洛川有的是時間,他可以等。

隨著第二枚丹藥入口,洛川已經明顯感覺到體內的星海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包括獅子座和北斗七星在內的所有命星也盡數煥發了無窮生機。

於是洛川心念微動,他身上的赤紅色星輝已經順勢轉為了明橙色。

這是洛川第二次從降星境晉陞至洗星境,卻並未引髮絲毫的天地異象,甚至連整個過程都顯得毫無阻塞,行雲流水。

一切都顯得是那麼的自然,彷彿順應了天命。

蕭重海在一旁默默地看著這一幕,既沒有想著怎麼逃走,也沒有試圖對洛川發起偷襲。

因為他還不想死。

雖然蕭重海搞不明白自己體內的星力是如何被鎮壓的,也搞不明白洛川為什麼能擁有如此恐怖的力量,但這並不妨礙他回憶起一件陳年往事。

嗯,或者更準確的來說,這件事情也並非那麼久遠,只是發生在一年前。

那一日,同樣是洛川入了丹河。

隨後整個星隕大陸的頂尖強者都為之震動。

因為有人自丹河中迸發出了超越啟星境的氣息。

當時的蕭重海,以及隨之趕來的盧小君、程軒轅等人,從未把那位神秘強者懷疑到洛川的身上,因為這不符合情理。

但現在,蕭重海已經隱隱間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他依舊不知道整件事的經過是怎麼樣的,但他卻想通了最後的結果。

「原來那日是你在丹河中破境。」

對此,洛川絲毫沒有否定,而是大方地點頭承認道:「不錯。」

聞言,蕭重海不禁赫然瞪大了雙眼:「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洛川沒有回答,但他體內的氣勢卻在節節攀升。

不過瞬息之間,已經從一開始的洗星初境,晉陞到了洗星九重巔峰。

這也是當初洛川在參加觀星大會時的正常修為。

他的星海已經完好如初。

如果把這件事情放在數日之前,洛川一定會為之無比的欣喜,畢竟這是他在安樂村這麼長時間以來一直想要做到的事情。

但實際上,此時的洛川卻顯得有些心如止水。

因為這並不是他如今的終極目標。

上一次洛川在丹河中悟道的時候,便一路從洗星境的修為飆升至了恆星,他早已經歷過了所有破境、感悟的過程,只不過那一次是拔苗助長,而近日,則是水到渠成。

他當然還無法成為一名恆星境強者,甚至連啟星都做不到,可聚星與碎星這兩個階段,卻是手到擒來。

接下來洛川需要做的,只是把他曾幾何時已經做過的事情,再重複一遍。

根本沒有任何難度。

只不過,丹河中原本就已經有些下降的「水面」,因此而再低了三分。

在成功修補好了星海的破損之後,洛川甚至都不再需要煉丹,而是直接用長生書這一神訣,將各種星丹的丹氣從中提取出來,再注入自己的星海之內。

在這一刻,他甚至可以說是把自己的身體當做了一個巨大的丹爐,在煉化境界。

煉的不是丹。

而是本命星辰。

浩瀚無窮的星海從分到合,再由合到分。

這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道法與規則,卻好似在洛川的手中實現了前所未有的統一。

時間的流逝在這丹河之中彷彿失去了意義。

尤其對蕭重海而言。

此時的他雖然已經可以勉強行動,也能開口說話,卻感受不到自己的修為。

所以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看著人類歷史上最恐怖的神跡正在誕生。

一日聚星。

再一日碎星。

當洛川體外的星輝成功由杏黃轉為翠綠之時,便好似萬物復甦,生命重臨。

也直到這一時刻,洛川才終於與山海壺中的某樣東西產生了輕微的共鳴。

他輕輕翻開手掌,看著落在指間的那把月牙形狀的石梳,突然笑了。

「原來如此。」

自月影秘境一役之後,這把石梳就出現在了他身邊,但他從來不知道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因為他之前的境界不夠。

所以他看不懂。

但現在夠了。

於是下一刻,洛川站起身來,邁步來到蕭重海的身前,笑道:「還得委屈蕭掌門在此小居片日了。」

言罷,洛川離開了丹河。

而蕭重海卻被留在了丹河中。

這已經早就不是他的丹河了。

而是洛川的。

丹河中沒有天日,自然也無法計算時間,所以洛川不知道自己回到大梁已經過了多久,但他相信,那位曾經煙雨樓的大掌柜和那名來自秋鳴寺的老和尚一定還在。

重回故土的喜悅並不能讓洛川的腳步為之駐留,他只在湖邊感受了一下久違的清風,隨之便朝著山下而去。

實事求是地說,洛川對於天元門的地形其實並不熟悉,畢竟這才是他第二次來此。

但這沒有關係,不識路可以問人。

因此接下來洛川重新戴上了面具,打暈了一名落單的天元門弟子,換上了他的衣服,再靠著從對方口中逼問出來的消息,很快就來到了一座恬靜安謐的小院中。

推門而入,原本於地上打坐的老和尚立刻睜開了眼,似有些疑惑地看了洛川一眼。

跟現在的自己一樣,是碎星境。

洛川一眼看穿了老和尚的境界,心下稍安,當即笑著合上了院門,走上前去,摘下了面具。

「我是洛川。」

聞言,老和尚的眼中似乎閃過一絲喜色,隨後站起身來,微微頷首道:「阿彌陀佛。」

「我想,我欠貴寺一聲感謝。」洛川開門見山地說道:「但我還是很想知道,貴寺究竟想要讓我做些什麼?」

沒有任何的寒暄和應酬,因為洛川並不認識對方。

也沒有任何的拐彎抹角和旁敲側擊,因為洛川不擅長與和尚辯道。

而老和尚的回答也非常直接。

「我們希望貴國與大燕兩國能夠平息兵禍。」

洛川眨巴眨巴眼睛,感覺自己沒有聽懂。

「這與我有關係嗎?」

老和尚笑著點點頭:「當然。」

洛川輕輕一笑:「恕我愚鈍,沒聽懂大師到底想說些什麼。」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接下來,老和尚卻突然轉言道:「以洛施主看來,貴國與大燕之間的仇恨,究竟源於何處?」

洛川聳了聳肩,毫不猶豫地答道:「最開始應該是因為白夜行,然後是和親之亂,現在嘛,自然是因為蘇先生的死。」

老和尚點點頭,隨之道:「或許施主並不知道,白夜行從來都不是問題,蘇先生的死從本質上來說其實只是一場恆星境強者的戰鬥,並不涉國與國之間的仇恨。」

洛川一愣,隨後下意識地皺起了眉頭。

他覺得對方似乎有些強詞奪理之嫌。

因此他決定一句一句地來反駁。

「首先,白夜行為什麼不是問題?」

老和尚笑了:「這件事情,貧僧相信不久之後洛施主自然會知。」

Prev Post
方昊天笑了笑,沒有爭辯什麼。
Next Post
天邊的鎏金大字提醒著他們關於比賽的進程。

Add Comment

Your email is safe with us.